虞餅帶兩個孩子走到山上時,已經(jīng)是黃昏了。
山上灑滿昏沉的暮光,天空中有些許明星閃爍,樹木蔥茸隨風“沙沙”晃動。
兩個孩子一路走來撿了許多好看的花花草草,虞餅還編了個花環(huán)給他們,戴在了他們的頭上。
山頂上的祠院寬廣,好幾個院子連接在一起,層疊不一紫煙繚繞,身穿灰色布衣的僧人在祠中念經(jīng),燭火在旁邊點燃閃爍,和晨昏的橙黃相互映襯。
虞餅帶著兩個孩子先是走到前院,以“天色太晚孩子們不方面下山”為由,向主持詢問是否能夠留宿,對方猶豫片刻,還是頷首同意,只是同他們強調(diào),如今寺中逗留主宿的人很多,不要隨意走動。
三人便去往祠院內(nèi)要了些齋飯帶回院中吃,還未到很晚,她便催促著孩子們睡覺。
“為什么呀姑姑,”知宜抬頭,指向西邊還未落下的太陽,“太陽公公還沒有下山呢!”
從前姑姑不會特意強調(diào)他們的睡覺時間,只有他們熬夜晚睡的時候,姑姑才會督促說上幾句。
“姑姑,我還想再練會劍呢!”知珩也回答。
經(jīng)過今天早上和那位哥哥的練劍切磋,他發(fā)現(xiàn)了自己好幾處不足之處。
從前姑姑還沒有變好時,他和妹妹出去撿菜葉子經(jīng)常會得到嘲笑,甚至有些人心思惡劣,會以逗弄為理由出爾反爾,他早就習慣這些事。
所以對于那哥哥的耍賴皮,知珩雖然很生氣很討厭,但除此外沒有其他情緒。
他只是想,若是他再強大些,這些事情是不是都可以避免掉了。
“姑姑想要半夜帶你們出門哦,所以今天希望你們能早點睡覺,這樣晚上爬起來的時候才有精神,不是嗎?”
虞餅低頭,笑著回望兩個孩子,看著他們的情緒從不愿轉(zhuǎn)變?yōu)殚_心欣喜。
“半……半夜出門?”知宜詢問,“姑姑,我們大晚上出門干嘛呢?”
“是不是躲貓貓?”知珩猜測。
從前在他們的大院子里,三人就玩過很多次躲貓貓,真的很好玩。
“看日出,”虞餅垂眸,聲音輕輕又溫柔,“我們好不容易一起爬到山頂,就早起和姑姑看次日出,看太陽是怎么從天空中升起來的,是非常宏偉的過程哦。”
“哦——”
兩個小豆丁齊刷刷洋蔥嘴環(huán)成個“O”形,他們倒是第一次聽說這個,也聽著姑姑描述的自然觀景,期待地不能再期待。
“雖然等你們未來修煉了,可以很輕松地越過一座又一座高山,但在你們這個年紀看山,體悟是不一樣的,”虞餅眉眼彎彎,蹲下身子揉揉孩子們的頭,“當然,在和姑姑去看日出前,姑姑還要帶你們?nèi)プ鰝€事情哦。”
“什么?”孩子們異口同聲。
“保密。”
在心中的雀躍激動下,知珩知宜又被掉起胃口,他們雖早早地爬到床上閉上了眼睛,可是翻來復去怎么都睡不著。
兩個孩子竟然硬生生挺到了姑姑叫他們半夜起床。
望著他們打哈氣略顯困倦的臉龐,虞餅也猜到他們昨晚沒睡了,只是將衣服更裹緊他們的身體,生怕夜里寒冷著涼。
“姑姑……對不起,我第一次看日出,好開心。”
天氣本就轉(zhuǎn)秋,知宜望著給自己拉領(lǐng)子的姑姑,眨眨水靈靈的大眼睛,聲音略有歉意。
她已經(jīng)學著從前姑姑教她的“數(shù)羊”方法了,可還是有些緊張,有些激動。
更何況今晚并不睡在家里,而是在外面的祠院里,這更給人添加了分陌生不安的感覺。
“我也是,姑姑。”知珩的小臉通紅,不知是凍的還是緊張的。
見到兩個小豆丁的樣子,虞餅失笑,最后再在二人的頭頂上戴上個重重的帽子:
“沒事的宜宜,不用道歉,很正常哦,姑姑以前春游秋游時的前一天,也會緊張激動地很難睡著覺。”
“春游秋游?這是什么?”知宜好奇抬起頭。
旁邊的知珩也開口問道:“姑姑是什么時候去的,和踏青差不多嗎?”
“對,”虞餅一左一右牽起兩個孩子的手,“是從前上學堂的時候哦,每到春天或是秋天,學堂里的夫子們都會組織一場踏青,和學堂中的弟子同門一起,出去玩一天,帶上各式各樣的好吃的。”
聽著姑姑的描述,兩個孩子對未來的學堂生活心生向往。
但醫(yī)仙卻不這么覺得,她從前也是上過學堂的,可是根本沒有女子所說的春游秋游,不斷的修煉和煉丹就是生活的全部組成部分。
再加上煉丹師評級會考核,或是同門間的比拼丹藥純度,其余就沒什么了。
不過見小徒弟已完全投入了對未來的向往,醫(yī)仙就沒有再開口糾正打破氛圍。
此時正值凌晨,整座祠院中一片靜悄悄的,漆黑蕭瑟下,根本沒有人在外面走動,而冷風呼呼響動,吹打在三人的身上。
虞餅躡手躡腳,她先是示意孩子們也放輕腳步。
“這是去往山頂?shù)穆穯幔俊敝裎孀∽约旱淖彀停麌\里咕嚕的聲音在黑夜下含糊不清,根本聽不太清楚。
但虞餅理解了他的意思,在兩雙眼睛的注視下,緩緩搖了搖頭。
她壓低聲音:
“姑姑現(xiàn)在要帶你們?nèi)€地方哦,還記得下午和我們吵架言而無信的那對兄妹嗎?”
兩個小豆丁齊刷刷點頭。
“姑姑已經(jīng)去踩過點了哈,準備帶你們?nèi)ニ麄兊脑鹤永锩妫麄冏霾坏窖远行牛霉镁妥屗麄冏龅剑贿^得使用一些特殊方法。”
兩個小豆丁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月光下,姑姑的五官分外柔和精致,很是好看漂亮,皎潔的月光襯著皮膚更為白皙透亮,而她一字一句,告訴了他們答案:
“雖然姑姑不希望你們以后用這樣危險的方法報復回去,但這次,姑姑也不想你們吃悶虧,更何況還是珩珩這么勇敢,保護住了我們公道的情況下。”
“即便公道自在人心,可報官沒有用,其他百姓的悠悠眾口也不會有用,我們心中的公道在他們沒有任何損失的前提下,恐怕就沒有那么那么重要了。”
“所以姑姑想在晚上帶你們報復回去,雖然他們不會還珩珩的賭約,我們的公道,但是姑姑可以。”
姑姑可以!
兩個小孩其實一下子理解這么長短話還是非常困難的,但他們聽懂了只言片語,就能推測出整段話的意思。
黑夜下知珩同知宜的眼睛更為閃亮,將眼前的場景和聲音深深地刻入了腦海中。
一直到很久以后,他們成為了聞名天下的大能,當旁人詢問他們最初是何時立下道心的,二人都會提起這個夜晚。
這個夜晚姑姑的話語和神情。
姑姑在,他們的公道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