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眼前的這個人影有多特殊,長得有多好看,只是對方投射來的目光分外不對勁。
只見他左右兩三步便到了他們的周圍,但是始終保持著距離,遲遲沒有靠近搭話。
虞餅不動聲色看了他很久,依舊沒有明白對方的意圖,直到男子同一個人聚焦上視線,默不作聲地對視了一眼。
這才向著他們這邊走來。
而男子對視的人,正是先前池小草。
只見在男子動聲后,池小草也率先抬起步子,走向正在商討條件中的男子師徒三人以及虞桐木中間。
粉裙子少女笑意盈盈,先是對男子三人露出歉意的微笑,接著又說了一會話。
這番話聽不清內容,但是讓虞桐木喜笑顏開,倒是另外三人臉色飛快變得差勁起來。
甚至開始同二人有所退攘。
“你們什么意思!分明都是說好了的事情,我們師徒三人都準備落座了,你們說人滿了,當我們是好耍的,是不是!”
身形粗獷的男子終于沒有忍住,他大喝一聲,瞬間將驛站大堂周圍的人全部都圍聚了過來。
旁觀的眾人對著虞桐木等人一陣打量,各種紛雜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萬分不自在。
池小草似也沒有想到這些人的脾氣這么大,既然顧忌著他們虞家的家底前來結交合作,鬧大后倒是也不懼他們虞家,有事直接說開了。
雖也不是什么大事,但這里人眼交雜,鬧大對于他們的名聲終究不好。
虞桐木原本的笑臉也逐漸變得僵硬,他走著上前幾步,貼近對方后,從儲物袋中掏出點沉甸甸的袋子,落在了男子的手上。
“是事先通知過的人,原本他是說不來的了,哪知臨時突然反悔,才有了這般的意外,是我們虞家的問題,給道友道歉了。”
堂堂虞家少主親自拿上東西來道歉,粗獷男子也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他冷哼一聲,招呼著身邊的兩個徒弟,便轉身離開了。
在他們三人離開的剎那,先前虞餅注意到的高瘦男子自然而然被池小草引薦到了虞桐木的旁邊。
不知道三人說了些什么話,幾人臉色很好,滿是歡聲笑語。
虞餅垂下眸子。
按照眼前的情況而言,若是說這個男子同池小草沒有關系,那定然是不可能的。
而她看過,剛才前來征求合作的師徒三人雖然靈力修為并不算太高,但是靈根特殊,使用的靈術也可以借此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再加上三人師徒一同修煉,默契程度不用多說,是不可多得的助力,但虞桐木還是采用了池小草推薦的這個人。
也就是說,這個人的實力,定然是在這師徒三人之上的。
有點麻煩。
“需要我幫你探查一番么?”
忽而耳邊傳來一道聲音,抬頭望去時,銀發少年一身黑衣,很快坐到了她的對面。
“小言哥哥,這個桃花酥很好吃,你吃吃看,”見到來人,知宜率先樂開了花,她捧著小臉湊過去,恨不得將眼前喜歡的一盤子糕點都送到對方面前,“而且,姑姑也很喜歡吃這個味道哦。”
加的最后一句話意味不明。
“珩珩宜宜,姑姑和哥哥先談論會事情,你們先去隔壁桌子好不好?”
知珩知宜聽這話都已經習慣了,他們乖乖走到了旁邊,但是打量的眼睛還是沒有離開過二人。
“你看,我就說,小言哥哥肯定不會走的,他既然要送我們,肯定要把我們都送到林子里面再走。”知宜眨眨眼,眸中的八卦不減。
但知珩對于這個不感興趣,自從昨天晚上后,他的腦子全都被二人談論中的海靈珠給控制住了,鼓足了勁想要知道這個珠子在哪里,會起到什么作用。
于是隨意地接了下妹妹的話,又低聲哀求讓對方腦子里醫仙師傅的魂魄幫忙聽聽些。
精神力強大就是可以聽到他聽不到的東西!
“拜托拜托。”知珩面色誠懇。
哥哥既然都發話了,知宜也非常誠懇:“醫仙師傅,我也拜托拜托。”
醫仙:……
她堂堂一屆醫仙,從前的大陸煉丹師第一人,怎么現在淪為了小孩偷聽的傳話媒介?
但即便心中如此嘀咕,她還是好心地照做,將話語中大致的內容轉述給了小孩子,但過于危險等其他的還是自己保留,當不知道。
另邊,虞餅有些意外地同少年對視。
這似乎是對方第一次穿深灰顏色的衣服,原本就白皙透明的皮膚和透出閃爍光亮的頭發,在此刻因為黑衣更加顯眼,精致的五官配上淡漠出塵的氣質,宛若是畫中走來的人。
“不……不好看么?”林納言被女子灼熱地目光盯著有些不自在,他微微擰了下衣襟,心中隱隱涌現出后悔,“若是不合適的話,我下次換回從前的衣服便是了,只是黑衣會更好隱藏身份和做事。”
“當然沒有,很好看!超帥的!”虞餅好不吝嗇自己的夸獎。
只是最后一句話……真的是對的么?
他不改變下自己的五官膚色以及頭發,怎么樣都會引人注目吧?
但是這些嘀咕都沒說出來。
“謝謝……你也是,”林納言被女子直白的熱情和夸贊弄得很意外,他第一次有這種奇怪的手足無措感覺,連忙將話題引到了正軌上,“我可以幫你查一下那個男子,就當是,你說出海靈珠情報的回禮,畢竟我們是好友,也是合作雙方。”
后面句話幾乎算是火急火燎補充上去的,生怕對方誤會什么。
“他們在互相欣賞對方,”二人的對話在醫仙腦中過了一遍后,她鄭重其事地“翻譯”,“然后……提到了海靈珠的事。”
“海靈珠什么事?”知珩迫不及待地詢問。
“欣賞對方?姑姑和小言哥哥是怎么欣賞對方的?”知宜也很急切。
只是二人的問題根本不相同,讓醫仙面對突如其來的兩個問題,腦子有些錯亂,下意識先回復了小徒弟:“就說了下,他們的穿著都很好看。”
“我就說他們之間有感情!”知宜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就是都很好看,都很相配啊!”
知珩略顯無奈:“先前你不還是和蘇木哥哥說,姑姑和他是最相配的么?”
“……”
突然提起了另個名字,知宜陡然間陷入了沉默。
短暫的寂靜后,她緩緩搖了搖頭:“哥哥太多了,我記不住。”
她要記住的,只有一個姑姑就可以了。
“我知曉,那便麻煩你了,只是這件事,池小草既然敢當著我的面大大方方謀劃,便自然不會怕我探究。”
恐怕挖出背后的東西,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
“這個你放心好了,我自有辦法。”
林納言垂眸望著手中杯盞的倒影,忽而再次抬頭,對上正和虞桐木說笑的那個高瘦男子。
剛剛步入元嬰的實力,倘若真查不出什么東西來,他直接出手殺了便是,哪有那么多麻煩的事情。
不明白林納言的真實想法,虞餅只覺得有了幫手,心中就安定許多了。
她點點頭,同少年拜別后,朝著鄰桌的兩個小孩招了招手。
“說是……”
醫仙聽到了二人的對話,但是她并不想孩子們都扯入前輩們的紛擾仇恨中去,自然而然選擇了隱瞞。
“他們說是,明日再見。”
聽到這干勁利落的八個字,別提是知珩了,知宜都覺得不對勁。
“怎么可能,”知珩差點跳了起來,“他們說了那么長條的話,怎么會才八個字?肯定還有其他有關海靈珠的事情!”
“對呀對呀,姑姑和小言哥哥定然還夸了除卻衣服好看外的其他東西!”知宜也開始打抱不平。
但是醫仙一旦決定的事情,兩個小孩如何勸說都是無濟于事的,只能干著急干瞪眼,最后無奈妥協。
在被姑姑叫后,再邁著小短腿無奈地趕過去。
“姑姑剛才和小言哥哥說什么了?”二人眨巴著眼睛抬頭,希望姑姑能告訴他們正確答案。
“是談了一些事情哦~但是具體是什么事情,就不能和你們說了哦~”
虞餅兩眼瞇瞇,和孩子們打起了太極。
知珩知宜這才放棄,垂頭喪氣的。
好了,答案倒是正確答案,就是范圍太廣了,根本猜測不了任何細節。
——
虞家一行人是提前來到雪漠林周圍的,故此還需要在驛站住上幾天。
這幾日,圍聚在小城鎮里的人更加多,甚至還出現了幾個先前在天元宗武式會見到的熟悉身影。
而在這段時間,畢竟是一個隊伍的人,虞桐木也來到虞餅的房室中,告知了他們隊伍增加的那個高瘦男子到底為誰。
“他名為呂澤成,是個頗為厲害的金品符師,手中刻畫的符紙渾然天成,不僅如此,他的修為也在不久前突破了元嬰大關,是我們隊伍不可或缺的助力……”
虞桐木邊對著桌子邊的女子講解,邊將眼神掃向在房間角落玩鬧的兩個孩子。
說了一大堆后,見兩個孩子仍然沒有前來打招呼拜見他的意思,男子終于忍無可忍,開口質問:“這就是你從小帶大的兩個孩子?一點教養都沒有,見到本少主憑什么不打招呼?”
虧他好心來帶著兩個小屁孩見見世面,要帶他們受到雨露凝珠的拂照度化,簡直就是沒良心!
“教養也是對人的,”見到兩個玩鬧的小孩子突然被點名,急急忙忙地從五子棋盤旁站起來,虞餅用眼神示意他們沒關系,最后轉向男子,定在對方面前笑道,“當然,倘若眼前的不是人,那便自然用不上什么教養了。”
虞桐木一口氣憋在喉嚨口不上不下。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讓他想要罵人,但還是忍住了。
“你看看你,失憶后在外面兜兜轉轉了一圈,變得尖酸刻薄不說,就連結交的人也是不三不四的,草葉木族的新任族長,萬菱城中本就傳言,先前族長的辭退就是他暗中做了手腳,不干不凈忘恩負義,你還愿意同這樣的人認識結交,真是太令我失望。”
虞桐木冷笑一聲,似乎是因為太過生氣,語速格外快,內容也格外多:“你看看我說的呂澤成道友,他被小草請來,就不像你和你好友那般。”
虞餅聽得好笑,她將手中的書冊一合上,挑眉輕問:“我和我好友哪般?”
“兼聽則明偏信則暗,少主既然心中都有了答案,何故來聽我辯駁?況且小言他年紀輕輕就晉升元嬰,倒是不像少主你,吃了家族這么多資源,倒是連天元宗武式會的前十都沒有進去。”
她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樣:“對了,我記得當時,少主你還同蘇木打了個能不能進前十的賭注,好像是——”
出丑的舊事被重新提起,任誰都不自在。
虞桐木臉色難堪,抬手指著屋中的三人比劃了一圈,還是冷笑一聲,拂袖離開。
聽到房門合上的聲音,有了這一番鬧騰,虞餅也沒有心思看進眼前的書冊了。
金品符師?
符師共有五個定級,從高到低為紅金紫藍白,也算是中上乘的資質了。
這樣一個人,又為何會與池小草相認識,和池小草合作上?
“咚咚咚——”
忽而外邊又傳來了敲門聲,虞餅聽外面的腳步不像是一個人,便留了個心眼,走到門口詢問來人。
“我們是天福門弟子,本門依靠卜卦命緣來逢兇化吉,今日雪漠林兇獸乃大陸之敵,眾位道友在此齊聚一堂,本門門主特地命我們來為各位算上一卦,算上一段贈緣之禮。”
外面是個年輕小生的聲音,聲色堅定侃侃而談。
天福門是什么門?
沒聽說過,就連小說里也沒有提到過,想來是借著雪漠林兇獸神器一事,來結交其他門派,提高自己門派的知名度的。
“多謝門主好意,但室內已有兩位幼童睡下,就不請人入內了。”
虞餅這邊話音剛落,房內瞬間傳來兩道此起彼伏的聲音——
“哥哥!我已經連成無敵大三角了!這次五子棋定然是我贏了!”一道異常興奮的女聲。
“你那邊三子配三子共五子不錯,但我這邊已經斜著四子了。”男聲緊隨其后。
話音剛落,就是小孩尖銳的慘叫聲。
虞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