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小菜園前,我去找了林曉冬問了你。”
虞餅接過對方遞來的小盒子,垂眸掃見盒中的東西,確認是地黃草無誤后,收入了儲物袋中。
她再次抬頭見少年沒有說話,停頓片刻后提起另件事情:“不過,你和剛才那個拿鼓的男子認識么?”
林納言微微一怔,他和女子四目相對,卻并未在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不解和疑惑,相反,是篤定,他露出柔善的笑意:“我確實同他有過一面之緣,不過是在許久以前了。”
“哦,”虞餅側眸歪頭,她掃向遠處的回去的路,“我還以為你和他是舊相識,所以他在剛剛偷襲我取我性命時留了一手呢。”
女子話語太過漫不經心,卻在林納言的心中激起漣漪。
“若是我同他真是舊相識,他也不會接下這任務來同我作對。”
“開玩笑的,只是我不喜歡被試探的感覺。”
虞餅收回眼神,她指向落入符陣后被敲打昏迷的剩下二人:“你活捉他們帶回去拷打,即便問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也能拿到蛛絲馬跡吧?”
女子遙遙望來,話語內容帶著毫不掩飾的試探和指向,林納言清晰看到了對方臉頰上的傷疤因服下丹藥的作用在緩緩結痂。
先前初見時感到的莫名清香,也染上了血腥味道。
他很清楚,以對方筑基四層的實力,硬在三個打手的合力圍堵下逃脫并反殺兩個,其實并沒有表面上那么輕松——
在短時間內耗盡所有靈力爆發從而達到想達到的目的,是個聰明且有決斷的人。
腦中想了很多,但在望見眼前站著的人后,林納言口頭終是化作了一聲嘆息:
“我來幫你治療你臉上的傷疤,好不好?”
見她蹙眉不解,他認真補充:“我們草葉木族本就有親厚自然的能力,靈力招式也是偏治愈的,對于你現在臉上的小傷,可以很快幫你治好。”
這倒是虞餅的知識盲區。
見少年湊近,她下意識沒有后退,聞到對方身上好聞的中藥香味。
“既然你們有著先天天賦,那為什么我看你們選擇種地買賣蔬果,而不是去煉丹藥做醫師?”
少年的五官分明年幼,壓下來的身形在地上化作陰影,很明顯高出女子一頭。
虞餅眨眨眼,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對方的好意,感受到觸碰在臉頰上微涼的觸感,少年的吐息伴隨低沉耐心的語調,如山上溪流清潤劃過耳畔。
好優越的頭肩比。
似乎妖族和人族比起來,除卻各異的瞳眸和發色,大多身型也會更魁梧高大些。
“不去做煉丹師,是因為祖訓如此,上面說我們族內要是有人做煉丹師,會有不好的報應。”
妖族也迷信呢?
虞餅挑眉詫異:“那你們就沒有人嘗試過嗎?”
隨著少年節骨分明的手指劃過臉側再緩緩離開,她再次摸上臉時,傷疤凸起的觸感果然消失不見,嗅嗅鼻子后,是更濃郁的好聞氣息。
這次,對方對問題停了很久。
覆蓋在身上的陰影消失,少年退后同她保持距離,笑道:“當然有,我的母親便是。”
“我的母親因為不聽祖訓做了煉丹師,很早便離世了,同我父親一起。”
秋風瑟瑟寒涼,林間少年臉上友好而善意的微笑并未給人添上任何好意和溫暖,反而泛出絲絲詭譎和陌生,似乎當下他并非是林曉冬口中年幼上位的無助少主。
虞餅冷冷的,她歉意:“對不起,我不該問這些的。”
“沒事。”
林納言搖頭。
——
虞餅帶著草藥盒回來后,理所當然遭到了兩個孩子的哭鬧。
若是從前,她大可以裝作沒事安慰,打著馬虎眼將受傷的事情拖走,但現在旁邊有了個大聰明許大小姐,對方的演技顯然不過關。
“真的有危險啊!”許大小姐對著回來的人噓寒問暖,一刻也不能停。
“我不要草藥盒子,我要姑姑安安全全的!”
知宜哭鬧著將盒子一扔跑來,撲到她的懷中。
她原本聽從醫仙師傅的話站出來想要幫助這些人,只是為了讓姑姑合作成功,但若是姑姑有危險,她為什么又要去做這些事呢?
知珩這次沒湊上來說話。
小小矮矮的男孩站在角落,定定地看著三人,委屈的神情似乎就在說“你明明都答應我了,為什么還要食鹽”的模樣。
又讓虞餅一陣好哄。
總算吃了頓兩個孩子親手做的吃食湯水,晚上等他們沉沉睡去,庭院中才安靜了不少。
虞餅消停后,立刻質問起罪魁禍首。
許思墨這次沒有妥協認慫,她叉腰抱胸,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可是小餅姐姐,下次你能不能以自己的安全優先了,這樣非常不好。”
“你永遠都是這樣。”
女子話說到后面,速度越來越慢,甚至眼眶紅紅,帶了絲哭腔。
“我永遠怎么樣?”虞餅慌了,軟下態度。
“你永遠都不顧你的安全!之前在石窟地宮的時候是,先前在船上面對顧家兄妹是,當下同草葉木族合作,面對敵人也是!”
“你可以贏很多次敵人,贏很多次算計,贏很多次死亡,但是死亡贏你一次就夠了,小餅姐姐,”許思墨猛吸一口鼻涕,下意識撲進女子懷中環住她的脖子,身形微微顫抖,“我很在乎你,我不知道你若是出事,我要怎么辦。”
虞餅對她的意義太特殊了。
許大小姐出生鐘鳴鼎食之家,從小不愁吃穿用度,什么東西在她需要前刻,就能擺好在眼前,就連對于普通人難進的四派之一天元宗、她進最困難的煉丹堂,也是喊喊父母的事。
許思墨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直至某天,有人告訴她近日有人同她愛慕的司馬師兄走得很近。
“許大小姐,你從司馬師兄手中買下的烤餅,就是她做的。”
“哦,”她抬頭,望著眼前一本正經的林師姐,“挺好吃的,所以呢?”
對方見到她的反應似乎很頹敗和無奈,盯緊她片刻后,就轉身離開了。
許思墨依舊沒什么感覺。
她確實覺得那烤餅好吃,對烤餅的喜歡甚至隱隱蓋過了司馬師兄。
當沒當回事,直至那天在煉丹堂過道,被塞了酒樓傳單。
眼前的女子推銷的時候格外閃亮,面對咄咄逼人的林師姐,也絲毫不弱下風不卑不亢。
“請你一定要來嘗嘗哦。”
她反駁的樣子好果斷,她為孩子出頭的面容好漂亮,她向她微笑時的語氣好惑人。
許思墨忽然就覺得生活有意思起來,她頻繁出入酒樓,高價消費換來對方的注意以及友誼,一直至今。
找到人生目標,學會拒絕和失去,學會獨立和學習。
很多時候,她甚至在想,倘若自己不是許府大小姐,沒有這么多錢財和資源,小餅姐姐是不是就不會待她這么好,甚至邀請她同來瀛洲了呢?
對于自己的思想,許思墨有些頹敗。
畢竟從前她從未如此想過,似乎是對小餅姐姐的不尊重,也是對自己的不自信。
但當下,她意識到這些并不重要。
“你可以在乎在乎自己嗎?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眼前的少女從面無表情到強勢,再到紅著眼欲哭無淚,虞餅徹底傻住。
哦——
她終于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個人了。
不是上輩子無依無靠的虞餅,不是沒人愛的欠債鬼,更不是路邊被隨意撞死的一條野狗。
她是知珩知宜的姑姑,是許府大小姐的好朋友,是想要在小說劇情完成后,活出自己人生的虞餅。
虞餅緩緩抬起手,鄭重地擁抱了對方。
她笑:“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