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餅雖然很相信知珩,但二者間的差距還是過大了,故此心中非常不確定。
可礙于孩子的堅持,她也不想做個掃興退縮的懦弱者,答應后掃向周圍越聚越多的人,隨便逮住了一個人詢問這兩位兄妹的身份。
回答的是位抱著孩子的大娘,她認出虞餅的身份,好心相勸:
“這兩位可是玄月池的少爺小姐,他們父親是如今在位仙子的夫君,身份尊貴天資優異,這兩人也在武式會上闖進了第三輪,我親眼見到他們去祠廟燒香拜佛的。”
她邊哄著孩子抖著身子,邊將用擔憂的目光掃向前去迎戰的小男孩,壓低聲音:“虞老板,我雖然知道你的酒樓生意好,兩個孩子也聽話可愛,你舍不得他們受委屈,而是現實如此,我們普通老百姓怎么和那些仙人吵?”
“吵不贏的,”大娘嘆息搖頭搖頭,“退一萬步,就算這孩子能打贏,這些人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虞餅深吸口氣,她側眸望向大娘不太好的臉色,詢問:“大娘你同他們接觸過嗎?為什么這樣覺得?”
玄月池。
常理而言,在男女主角復仇殺回來前,她根本不想聽到任何有關玄月池和定禪教的消息。
只可惜后者在前日早早對上,前者也在今天碰到了。
虞餅還是覺得自己最近太倒霉了,該去去邪氣轉運的。
“他們進城時,馬蹄不小心踩到了我丈夫的攤子,結果他們非但不道歉,還一口咬定是我丈夫攤子的就位置不好,”大娘搖搖頭,“我們不敢惹,只能息事寧人。”
虞餅眨眨眼,感謝:“多謝提醒。”
她望著男孩的身影走到人群的最中心,在眾人的注目下緩緩拔出玄冥神劍,沉下眼認真回答,似在和大娘說,也在告訴自己:
“他人行事不公,避其鋒芒確實是沒有任何損失的解決辦法,可公道在人心,這次不爭回來,以后想爭回來的時候可能就沒有辦法了,我會給孩子們兜底的。”
這也是她穿書后不停修煉和賺錢的原因。
在男女主回來前,可以成為孩子們堅實的后盾。
知宜望著哥哥的身影走入中心,她低下頭同醫仙師傅小聲回應:
“哥哥確定要做的事,就一定會去做的。”
醫仙師傅見自己的小徒弟聲音低落,從前澄澈的雙眸在落到那對兄妹身上時也化作了暗沉。
她安慰道:“修仙界不是所有人都這樣的,有壞蛋也有好蛋,你哥哥他有自信這么做,肯定會沒事的。”
想讓小徒弟不要擔心。
哪知女孩突然眉眼堅定,語氣也不彷徨了,她輕聲問:“師傅,你一直教我識草辨藥,可我也想學毒,我想要有保護自己、保護姑姑哥哥的方法。”
昨日晚上她和哥哥呆呆坐在結界旁邊,并不知道姑姑在院子里發生了什么,做不了任何事。
而如今,哥哥都可以用劍上去比試,為他們爭口氣,但她還是做不了事。
知宜可以用草藥幫助人治療人,但現在給她的機會太少,反倒是壞蛋層出不窮,出現在他們的生活中。
“真的想學毒嗎?”醫仙猶豫了瞬,“不是師傅不支持你學,而是相比于正道的醫術,毒的分支過于繁雜難懂,同時,你將隔絕消失幾乎所有的正向反饋。”
學醫術救人,你可以得到病人的感恩,但用毒不會。
“我想學,真的。”知宜蹙著眉頭,看著哥哥和對面的少年揮劍比試,一字一句在心中回答。
知珩在天元宗拔出玄冥神劍后,就開始努力練習劍招了。
從系統商鋪中用積分兌換了劍譜,日復一日地重復動作。
即便有系統的幫助,可他在修煉的途中,還是會遇到很多困惑和瓶頸,雖然知道若是告訴天元宗里那些慈祥的老爺爺后,他們會幫助他,但為了藏拙不被人察覺異樣,他還是選擇一個人研究突破。
他眉眼抬起,望著眼前朝自己揮劍的少年,絲毫不懼,迎風而上。
顧影之并不將小孩的豪言壯語放在心中。
他自小是玄月池中的天才選手,雖不如妹妹那般耀眼,可天賦修為絲毫不低,哪怕是當下的宗門武式會,也輕輕松松越至前十。
即便不主修劍術,但打個小屁孩實在是簡簡單單。
顧影之正準備一招拿下,哪知眼前的小孩輕松避開他的一劍,朝著他的面門刺來!
那黑色長劍如同長夜下的一抹星河,輕輕一揮便將空氣割開,留下無盡的冷意。
他一愣,迅速側身躲開,可衣袖的一個小角被斬落,飄飄蕩蕩落在了草地之上。
怎么可能!
只是一個小孩,怎么可能速度又快力道又大?
像他在這個年紀,捏泥巴都是一坨一坨的吧!
顧影之正準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戰,手中的長劍還未揮動,脖子上就已出現冰冰涼涼之意。
他怔愣回頭,只見那個矮個子小孩在不知何時已繞到了他的背身,手穩穩舉起,長劍橫列在了他的脖頸上!
……啊?
“你輸掉了,只用一根手指頭握劍,大哥哥你真的很看不起人哦。”
小孩的臉上沒有贏得賭約的喜悅和興奮,甚至沒有揚眉吐氣的驕傲,他的瞳孔依舊平淡,只是原本擰緊的眉頭松下,氣息也沒有先前那么緊繃了。
顧影之內心顫抖,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他嘴唇微動:“我……我沒有輸!我根本還沒有認真,還沒有使出全力!”
少爺這話聲一落,旁邊圍觀的人群便發出長吁聲,似乎對輸不起的行為而趕到不恥。
顧影之神情抽搐,聯想到先前的賭約,表情失控:“小爺我本來就沒有準備好!偷襲算什么本事!”
“大哥哥,你的嘴巴臭臭的。”
對于對方的耍賴皮,知珩倒是沒有咄咄逼人,而是收起玄冥劍,陳述了個不爭的事實。
隨即,周圍人發出哄笑,瞬間回蕩在青山綠水之間。
圍觀了全程的虞餅比當事人還要激動,她心中暗嘆不愧是男女主角的孩子,就聽到了對面當事人完全不要臉的逼話。
她瞬間黑臉,立馬揚聲為孩子撐腰:“說開始就是開始了,你自己輸了找什么借口?還是說——”
“玄月池的人輸不起?”
直接將大帽子扣在玄月池的頭上,掃射一個派系的人。
這下不止是顧影之不高興了,他那位妹妹終于抬眼望了過來,開口:“這次確實是我兄長不慎輸掉了賭約,不過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既然想要這地方吃東西,那我便讓給你們了。”
顧月之雙眸掃過在餐布上攤開的各類食物,瞳孔中有絲不屑一閃而過,她又接著道:“作為補償,我們可以給一千靈石,如何?”
大宗門的高傲在此刻體現地淋漓盡致。
“誰要你的臭錢!”知宜看不下去了,她清脆地聲音出現在人群中,抬起食指輕輕一點,隔空按在居高臨下的少女身上。
“不用,”虞餅也站住,一左一右將手攬住兩個孩子,抬起的眼絲毫不懼對方,“你們只要將剛才做出的承諾做到便可以了。”
讓顧家人跪在地上和婦人孩子磕頭?
這和記把玄月池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有什么區別?
顧月之徹底沉下臉,她很討厭這種人給臉不要臉的感覺。
“承諾?可以,我們會做到,可是在剛才話說出口時,也沒說什么時候去完成不是嗎?”
顧月之笑了,她扶著侍女的手走入馬車中,垂眸來將這白裙女子的容貌記住。
“兄長,走吧。”馬車中傳來女子清脆的呼喚。
顧影之冷哼聲,他深深看了眼在場的眾人,眉眼中的威脅不言而喻,又將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語氣沖滿挑釁:
“等你什么時候能用靈力打贏小爺我了,我就給你下跪,現在你可不配。”
馬車再次上山,逐漸走遠,周圍的人群也一哄而散,只剩下不久前抱著孩子的大娘留在一邊,出聲安慰他們。
“沒關系的大娘,”虞餅揉揉兩個孩子的頭,順著馬車行徑的距離,望向山上,“大娘你知道他們上山除了燒香祭拜,還做什么嗎?”
“不知道,”大娘緩緩搖頭,“不過上面的人可多了,里一圈外一圈地圍著,恐怕是重要的事,似乎那些大人們都會在寺院里住幾晚呢。”
告別大娘后,虞餅和孩子們終于開始吃起下午茶,她先是對剛才知珩打贏少爺的事大力夸贊,緊接著將又對不如心意的結果出聲安慰。
她不想孩子們因為他人不好的舉動鉆牛角尖,以至于產生灰心沮喪的心態。
令人意外的是,兩個孩子格外乖巧,他們都點點頭表示理解。
知宜用手比了個大的圖案:“身份很高,但他們的人很壞很壞。”
知珩則篤定:“姑姑,他現在打不過我,等以后我修煉了肯定能打過他。”
這么乖巧!
虞餅看到兩個可愛白嫩的小崽們,心中的心疼和憤恨瞬間化成長河滔滔不絕。
她從穿書至今秉持著不惹事的原則,但不代表她可以任人宰割!
“珩珩宜宜,姑姑仔細想了下,既然我們都游船到這邊了,那就上去逛一圈,看看寺廟佛像,怎么樣呀?”
她低頭望向兩個小豆丁。
孩子們巴不得一直在外面逛,他們瘋狂點點頭同意。
虞餅見此,也安下心。
既然要報復,那便不能選擇等這些人回到天元宗里。
天元宗里全是高手長老,若是一不小心被抓住,那就是另外一種結果了。
這些人在山上寺院里住下晚上睡覺時,肯定不會有什么防備心理,屆時就是最好的下手報復時機!
虞餅下定決心帶著孩子們上山的同時,另外幾人在他們院子中落定。
為首的是端著糕點盒子的司馬蘇木,在他的旁邊,還站著許思墨以及裴青寂。
非常詭異的三人組合,但他們站在虞餅家門口,卻顯得意外和諧。
“你不是說今日是小餅姐姐的生辰嗎?她和孩子怎么不在家?”許思墨高聲質問,她擰眉懊惱,“我這月只有今天一日學堂請假的機會了,若是司馬師兄你讓我白跑一趟,我定不會輕饒你的!”
“你當真確信?”裴青寂也垂眸,掃來個冷眼。
“小餅曾和我說過,我不會記錯日子的,唯一的可能……”司馬蘇木垂眸,眼中難掩失落,“是她帶著孩子出門慶生了。”
分明昨日發生了那樣危險重大的事,可女子絲毫未有想來和他交流解釋的想法。
“你可知她去了何處?”
“不知。”
二人的一問一答徹底將許思墨惹惱,她立即招呼出許府的下人:
“在全程散步小餅姐姐的消息,若能說出姐姐蹤跡的,一人賞一百靈石!”
許大小姐就是財大氣粗,在重金砸下后,立即有侍從得報,說虞老板帶著兩個孩子去游園會湖對岸的小山上了。
“哦!不錯!”許思墨瞥眼掃向后面兩人,揮了揮手,“跟上,趕在他們慶祝前我們一定要到!”
她率先奔跑躍出,在街頭消失了蹤跡。
司馬蘇木望著女子消失的背影,他側眸望向這跟來的瀛洲上君,輕聲道:
“那山上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上君要跟著去么?”
在早上他從煉丹堂出門時,就碰到許思墨詢問有關虞餅的事,在對方的一陣糾纏下,他無奈說出今日此行的目的和原因。
許大小姐自然當仁不讓自告奮勇要去給虞餅慶生,碰巧此時被路過的瀛洲上君聽到,這才有了三人同路的場景。
司馬蘇木覺得很微妙。
瀛洲上君在大陸中的威名赫赫,鮮少有人同這冷漠的上君說過話,更何況是做同件事了。
而此時,這樣的人竟然站在他的身邊。
好像從前遙不可及的人物,因熟悉的人事變得格外親近了。
“自然。”
裴青寂目不斜視,踏步向前。
在他們身后,街角藏匿的一人嘟嘟囔囔。
只見秋分雙手抱胸,無語嘀咕:“上君早上都推掉去往山上寺院的事了,倒是沒想到還要過去,有麻煩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