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金不換再次登門，兩人在當鋪后院，喝著小酒，聊著天，閑適愜意。
楚塵與金不換相交至今，兩人都沒有談論過對方的身份。
這讓兩人之間少了幾分刻意，多了幾分真誠。
一起喝酒時，兩人一向都是暢所欲言，從天南聊到地北，從朝堂聊到江湖。
“楚兄，我要走了。”
金不換望著天空飄落的白雪，突然說道：“家中長輩垂危，喚我回返云安，今日一別，或許很少有機會再相見了。”
“有緣自會相見，金兄何必做小女人姿態(tài)，我就在皇都，你若想尋我，再來皇都便是。”
楚塵拿起溫好的酒壺，倒了一杯酒。
“再來皇都？”
金不換輕嘆一聲，欲言又止。
若是繼承那個位置，以他的身份，可能不會再輕易踏足皇都。
不過，他很快就調(diào)整好了心態(tài)，舉起酒杯：“楚兄，你是我這些年來唯一交心的朋友，與你交談，最是舒心，可以隨意的談天說地，不會有任何壓力。”
“這份情誼，我銘記于心。”
“若是日后你來云安，必要知會我一聲，我自當掃榻相迎。”
說話間，金不換一仰頭，將杯中美酒飲盡。
“好。”
楚塵大笑一聲，同樣舉杯。
這一晚。
金不換喝得酩酊大醉，一個人喝了十多壺醉仙釀。
楚塵將金不換攙扶出當鋪時，一輛馬車停在門外，鄭氏已在車上等候。
他將金不換扶上馬車，金不換一行人便直接出發(fā)，離開了皇都。
“金兄，保重！”
看著遠去的馬車，楚塵說了一句。
多年相交，金不換此人勉強算是他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朋友。
如今看著他即將踏入一個風暴漩渦，不免有些擔心。
不過，想起他交給金不換的神力符、輕身符，倒是安心不少。
“以神力符、輕身符之能，再加上煉髓大成的鄭氏，金不換再不濟也能保得性命。”
……
金不換離開皇都，還不到三天，皇都再次發(fā)生一件大事。
承武二十八年，一月十二。
祭祖大鐘的鐘聲從皇宮中傳出，一連九聲。
承武帝自臥病在床，不理朝政之后，又支撐了近七年。
最終還是沒能撐過這個冬天。
皇帝殯天，皇城內(nèi)外剛剛卸下喜慶的紅色，又著素白。
承武帝的駕崩，并沒有引起太大動亂，皇權平穩(wěn)過渡。
早在兩年前，靖太子就已成年，開始監(jiān)國，一直在為登上皇位做準備。
是以。
承武帝駕崩后，靖太子平穩(wěn)登基，改元宣德。
宣德帝雖然順利執(zhí)掌大寶，但接手的卻是一個爛攤子，朝堂上，外戚錢氏、端王、吳王隱隱與其相抗衡。
外戚錢氏不用多說，太后的母族，早在宣德帝上位之前，就已占據(jù)大燕朝堂數(shù)個關鍵位置，勢力不俗。
至于端王、吳王就是承武帝的兩位皇子，宣德帝的皇弟。
承武帝臨死前，并沒有像他父皇弘光帝一樣，親手將端王、吳王帶走。
端王、吳王則在各自母族的支持下，與宣德帝對抗。
朝堂外。
趙銘安占據(jù)北疆，康王府、晉王府與無生教勾結(jié)在一起，占據(jù)大燕東部數(shù)府，皆有分裂大燕國的勢頭。
大燕各地官員又陽奉陰違，不愿推行改革之道，讓本有中興之勢的大燕國，再次跌落谷底。
“大燕危矣。”
前去云兮樓吃飯的楚塵，又聽得李三跟朱掌柜兩人在談論國事。
“話可不能這么說，當今圣上可是被譽為元正帝再世，自有手段解決大燕國的弊疾，挽大廈之將傾。”
朱掌柜不同意李三的說法，堅定支持大燕皇族。
“靠文淵閣的大學士嗎？”
李三冷笑一聲。
自宣德帝上臺以后，大肆啟用文淵閣的大學士，想要借助文淵閣的力量，壓制外戚錢氏、端王和吳王，掌控大燕朝堂。
“當今圣上自會尋得辦法。”
朱掌柜還在強撐。
文淵閣的一眾大學士，大多有極深的文學修養(yǎng)在身，但真要論治理朝政，政治斗爭的手段，卻參差不齊。
不少大學士登上大燕朝堂后，還沒能盡展抱負，就落入別人的算計之中，被扣上不同的罪名，打入大獄。
就連宣德帝都有些恨鐵不成鋼，不愿出手搭救這些飯桶。
某種意義上來說，宣德帝是在純化隊伍，清理廢物。
當然。
文淵閣的大學士，也有真才實學之人。
譬如被宣德帝扶持上位的新任兵部尚書，迅速幫助宣德帝拉攏威遠公，掌控了禁衛(wèi)軍。
禁衛(wèi)軍的兵權在手，宣德帝倒是能稍微放開手腳，整理朝堂。
但依然困難重重。
“那你倒是說說，圣上還有什么辦法？”
見朱掌柜吃癟，李三無比高興，追問道。
“這……”
朱掌柜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么。
看到楚塵走進雅間，連忙轉(zhuǎn)移話題：“小掌柜，你來了，快請坐。”
“朱掌柜，李掌柜。”
楚塵一邊笑著，一邊拱手一禮，落座席間。
他看向一旁的李三，問道：“李掌柜何時走？”
李三年歲也大了，身子骨不如從前，李記雜碎湯店的生意，都逐步交給自己的兒孫經(jīng)營，準備離開皇都，返回故鄉(xiāng)，頤養(yǎng)天年。
這不。
臨行之前，將楚塵、朱掌柜喊來，聚上一聚。
此言一出，飯桌的氛圍沉悶了一瞬。
“明日便走。”
李三拿起酒壺，為楚塵斟滿一杯酒：“日后還請小掌柜多多照顧我家那兩個不成器的小子，力所能及，幫襯一二。”
“自然。”
楚塵拿起酒杯，回敬李三。
不過是舉手之勞，只需去龍門鏢局打個招呼即可。
如今的龍門鏢局日漸壯大，已然坐穩(wěn)大燕第一鏢局的位置，在皇都內(nèi)，亦有不俗的實力，可庇護李記雜碎湯店。
這是他看在李三這些年來，從沒有斷過分成的份上。
雖然他早就看不上這點銀兩，但李三能做到一直信守承諾，他不介意稍微照拂一下李記雜碎湯店。
“謝小掌柜。”
李三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在他眼中楚塵跟他師傅楚掌柜一樣，都是有能耐的人。
與錦衣衛(wèi)、龍門鏢局都有關系，說上幾句話，就能庇護李記雜碎湯店。
雅間的氛圍頓時熱鬧起來，觥籌交錯間，賓主盡歡。
第二日。
天空下著蒙蒙細雨。
楚塵撐著雨傘，看著李三帶著妻子、幾名仆人離開了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