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山河跟著周姨兩個月時間了，也就只在初次來中樞資本的時候進去過這間會議室，其他時間這間會議室再也沒有打開過。
聽顏見卿說，也就只有每年例行的那幾場級別最高的會才會打開這間會議室，而有資格參加這些會的只有四大家族和北京而來的代表。
除此之外，就是有非常重要的貴客到來，顯然今天這就是第二種情況了。
今天也是趙山河第二次跟著周姨走進這間會議室，此刻會議室里面那位身份尊貴的中樞國際董事已經(jīng)帶著中樞國際總裁馮曦等著了。
黃天略和寧資沒資格走進這間會議室，但是馮曦作為中樞國際的二號人物，當(dāng)然有資格走進這間會議室了。
這邊趙山河跟著周姨再次走進會議室，顏見卿則識趣的在門口停下腳步，同時將會議室的大門關(guān)上了。
這時候所以坐在沙發(fā)上的馮曦以及那位頗為年輕的李董看見周姨進來以后，都不約而同的站了起來，不管他們的身份再尊貴，但是在周姨面前永遠都要尊重。
同時馮曦和這位年輕的李董也看見了周云錦背后的趙山河，他們沒想到周云錦會帶著趙山河一起進來。
這讓他們非常的震驚，畢竟他們今天要跟周云錦聊的事情，都是這個圈子級別最高的秘密。
雖然他們都已經(jīng)知道趙山河的存在，也知道周云錦在年初的例行會議上帶著趙山河見過了所有人，不過此刻見到趙山河還是有些震驚。
此刻趙山河的注意力則放在那個看起來也就只比他大幾歲的年輕人身上，畢竟馮曦他早就已經(jīng)熟悉了，他沒想到中樞國際這位身份尊貴的李董居然如此的年輕。
年輕人只穿著短袖和黑色夾克，看起來非常的休閑，這身打扮在中樞資本這樣正式的環(huán)境中顯得有些不拘一格，但穿在他身上卻恰到好處。
他站在那里身姿放松卻不失挺拔，雙手自然垂在身側(cè)，整個人散發(fā)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場。
那不是刻意營造的威嚴(yán)，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從容與自信，仿佛世間萬物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任誰第一眼看到他，都能立刻判斷出這絕非尋常人物，他的身份必定非同凡響。
趙山河仔細(xì)觀察著他的樣貌，忽然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那眉眼之間的神態(tài)，那鼻梁的弧度，還有那種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的氣質(zhì)，趙山河在腦海中快速搜索著，忽然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以年輕人的身份推算的話，難道說他是那位大人物的孫子？
難怪這李董的身份如此顯赫，原來是那位大人物的孫子啊，而那位大人物恰巧就是周姨這個圈子背后的參天大樹。
趙山河克制著心中的震驚，因為他覺得應(yīng)該不會猜錯。
原來如此。
“姨，好久沒見您了。”那位年輕的李董已經(jīng)迎上前來，他的聲音清朗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敬意道：“這段時間您辛苦了。”
說話時微微躬身，動作自然流暢，既表達了尊重，又不顯得卑微。
這種分寸感的把握，顯然是從小在特殊環(huán)境中錘煉出來的本能。
周云錦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她伸手虛扶了下道：“建業(yè)，跟我就不用客氣了，一路從香港趕過來，你也辛苦了。”
李建業(yè)，就是這個年輕董事的真名，這名字聽著有些俗氣，好像跟他的年齡不太符合，可殊不知道最為重要的則是前面的這個姓。
眾人落座時李建業(yè)很自然地走到了周姨右手邊的位置，那是僅次于主位的尊位，而馮曦則坐在了李建業(yè)的旁邊。
周姨在主位坐下后，趙山河猶豫了一瞬，選擇站在了周姨的旁邊，這個位置既不會喧賓奪主，又能隨時聽候吩咐。
李建業(yè)的目光這時才真正落到趙山河身上，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審視的意味，卻讓趙山河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不過李建業(yè)并沒說什么，神情嚴(yán)肅的看向周云錦道：“姨，我這次回來，短時間不會走了，接下來需要做什么，您直接吩咐我就是了。”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但周云錦聽到這話卻臉色微變。
雖然那變化只是一閃而逝，快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站在她旁邊的趙山河卻清晰地捕捉到了，周姨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周云錦的聲音依然溫和，但語氣卻變得慎重帶：“建業(yè)，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爸的意思？上海現(xiàn)在的情況你清楚，風(fēng)云變幻暗流涌動并不太平，你在香港反而安全一些。”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上海現(xiàn)在是個是非之地，你不該回來。
李建業(yè)聞言，卻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有一種近乎天真的自信，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姨，您覺得他們敢動我嗎？”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不是囂張，而是底氣。
是啊，以李建業(yè)的身份，誰敢動他？
動了他，等于捅破了最后那層窗戶紙，在這個圈子里，有些規(guī)則是默認(rèn)的，有些底線是不能碰的。
李建業(yè)，就是那條底線。
但周云錦并沒有因此放松，她輕輕搖頭，語氣更加嚴(yán)肅道：“建業(yè)，有些事不是敢不敢的問題，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萬一有什么閃失，我們誰都擔(dān)不起這個責(zé)任。”
周云錦沒有給李建業(yè)任何機會，直接說道：“這件事等我跟你爸商量以后再說，現(xiàn)在我們還是先聊正事吧。”
李建業(yè)似乎還想說什么，但周姨已經(jīng)用眼神制止了他。
那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溫柔而堅定的制止，李建業(yè)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這個細(xì)節(jié)讓趙山河對周姨的地位有了更深的認(rèn)識，即便面對背景如此顯赫的李建業(yè)，周姨依然能夠掌握主動權(quán)。
這時候李建業(yè)只得轉(zhuǎn)移話題道：“姨，老鄭出事對于他們來說絕對是巨大的打擊，這段時間他們步步緊逼，以為我們好欺負(fù)，現(xiàn)在好了，他們跟咱們玩陰謀詭計，咱們就跟他們玩點更直接的。”
“接下來您這邊還有什么打算？需要我這邊配合什么，您盡管說。”李建業(yè)底氣十足道。
周云錦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在回憶。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道：“建業(yè)，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跟宋南望那邊再起紛爭，但這次他們做得太過分了，如果我們這次選擇隱忍吞聲，那么明天就會有更多人騎到我們頭上來。在這個圈子里，退一步從來不會海闊天空，只會讓別人覺得你好欺負(fù)，然后得寸進尺。”
只見周云錦眼神堅定的說道：“所以這次我們的反擊必須讓他們知道疼。”
趙山河靜靜地聽著，心中波濤洶涌。
趙山河聽到周姨和李建業(yè)的對話，大概已經(jīng)猜到那個老鄭就是宋南望那邊的仕途明星，顯然這件事是周姨他們做的，除過他們還能是誰。
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何況這個駱駝還沒瘦呢。
“幾位老爺子都求穩(wěn)，這我們都能理解。”李建業(yè)接話道，他的語氣里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道：“但被人騎在頭上拉屎撒尿，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我也支持姨的想法。”
周云錦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后就說道：“建業(yè)，中樞國際那兩個項目的事情，接下來我會幫你們把這個面子找回來。當(dāng)然，這次我在北京也幫你們談成了另外兩個項目，規(guī)模不比香港的小，政策支持力度更大，應(yīng)該不會再出什么意外了。”
李建業(yè)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道：“姨，掙錢的事情不差這點，項目什么時候都可以談，錢什么時候都可以賺，但面子丟了里子傷了，如果不找回來，以后在這個圈子里就不好混了。”
這番話讓趙山河對李建業(yè)刮目相看，這個年輕人看似隨性，實則心中有丘壑。
他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看重的是整個戰(zhàn)局的勝負(fù)，是整個派系的威嚴(yán)和地位。
周云錦顯然很滿意李建業(yè)的回答，她笑著說道：“你說得對，所以接下來，他們那邊還會有人出事，我們不會只在資本市場狙擊他們要打，打就要打到他們的痛處，打到他們不敢再伸手。”
李建業(yè)眼神一亮道：“姨，具體什么計劃？您不該給我們說說？”
但周云錦卻搖了搖頭，她的表情變得有些神秘：“這些事，你現(xiàn)在就別操心了，該你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李建業(yè)的表情微微一滯，似乎對周姨這個回答有些不滿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趙山河敏銳地察覺到，李建業(yè)和周姨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微妙的張力。
李建業(yè)作為那位大人物的孫子，自然希望掌握更多主動權(quán)，但周姨顯然有自己的節(jié)奏和安排，不會因為對方的身份就全盤托出。
這種博弈，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
李建業(yè)換了個話題，他的語氣變得冷冽道：“那徐家呢姨？徐家這次吃里扒外，吃相太過難看，如果不讓他們付出代價，估計大家心里都不服氣，這也會影響您的地位。”
提到徐家，周云錦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那種溫和長輩的氣質(zh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yán)和決斷。
“徐家。”她緩緩?fù)鲁鲞@兩個字，仿佛在咀嚼什么令人厭惡的東西道：“我已經(jīng)想好怎么收拾他們了。”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云錦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刺入空氣道：“既然他們想腳踩兩只船，想左右逢源，那我就滿足他們的愿望，我準(zhǔn)備召開特別會議，宣布暫停徐家在中樞系所有項目的收益分配，凍結(jié)他們旗下所有正在進行的項目的所有支持，同時切斷他們與中樞系其他成員的一切合作渠道，至于什么時候解封看他們的表現(xiàn)再說。”
當(dāng)聽到周姨這話，趙山河終于明白徐家昨晚為什么會那么恐慌，為什么會連夜召開緊急會議了。
周姨這一手，簡直是要把徐家往死里整。
暫停收益分配，意味著徐家在未來一段時間內(nèi)將失去最重要的現(xiàn)金流來源。
凍結(jié)項目支持，意味著徐家正在進行的各項投資將全部陷入停滯，前期投入可能血本無歸。
切斷合作渠道，意味著徐家將被徹底孤立，在這個圈子里寸步難行。
這三板斧下去，徐家就算不垮，也要脫層皮。
而這，顯然不是周姨突然的決定，從她說話時的從容和篤定來看，這個計劃恐怕已經(jīng)醞釀了很久，只是借這次機會實施而已。
徐家那邊顯然也聽到了風(fēng)聲，至于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暫時就不得而知了。
李建業(yè)直接鼓掌，他的臉上露出暢快的笑容道：“姨，您早就該這樣了，徐家這種墻頭草，就該這么收拾，讓他們知道，背叛是要付出代價的。”
周云錦的表情卻沒有那么輕松，她若有所思地說道：“這些只是開始，既然要反擊，就要讓他們知道疼，讓所有觀望的人看清楚，在這個圈子里，選錯了邊，站錯了隊，會是什么下場。”
“不然這件事只會越拖越亂，到時候誰都想來踩一腳，我們的處境就更加被動了。”周云錦補充道。
趙山河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從周姨和李建業(yè)的對話中，他已經(jīng)可以清晰地勾勒出接下來的局勢發(fā)展：
第一，對宋南望那邊的打擊將持續(xù)進行，還會有其他級別的人物出事，這不是偶然，而是有計劃的清理。
第二，對徐家的懲罰已經(jīng)確定，這不僅是殺雞儆猴，更是要徹底斬斷所有人的觀望。
第三，周姨的反擊是全方位的，不僅是政治層面的打壓，還包括經(jīng)濟層面的圍剿，接下來恐怕會有一場腥風(fēng)血雨。
而這一切，都只是開始。
接下來估計頭疼的就是宋南望了，至于能不能傷到陳無極，這就不知道了。
簡單的事情已經(jīng)聊完了，接下來則是更為隱秘的事情，這時候李建業(yè)就對著馮曦直接說道：“馮叔，你先出去下，我跟周姨再說點私事。”
馮曦眼神有些疑惑，不過卻并沒有質(zhì)疑，緩緩起身道：“少爺，那您跟周姐慢慢聊。”
馮曦喊李建業(yè)叫少爺，而不是李董，這個稱呼有些耐人尋味。
李建業(yè)緊跟著看向趙山河說道：“你就是趙山河吧，我最近沒少聽說有關(guān)你的事情，等會咱們好好聊聊，這會你先跟馮叔出去等會，我跟周姨有要事要聊。”
誰知道趙山河卻不為所動，而是看向了周姨，這讓李建業(yè)有些不悅。
周姨淡淡的說道：“山河，那你就先出去吧，跟馮總敘敘舊。”
趙山河對著周姨恭敬點頭道：“姨，有事您叫我。”
說完這話，趙山河對著李建業(yè)又躬身致意，隨后這才離開了會議室，李建業(yè)盯著趙山河的背影眼神有些閃爍。
等到他們走出去以后，李建業(yè)回過神開門見山的說道：“姨，沈家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