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下達完最后的指令，小蝶滿臉絕望。
她那詭異的妝容隨著汗水，和淚水逐漸流下，此刻的她，更像奪命鬼一樣嚇人。
“我…唉……”
她想起自己的經歷，前半生，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和風塵女子沾邊。
偏偏意外來臨，家道中落，被仇家追殺，僥幸活了下去，幸好被一戶好心人家收養。
本以為能重新振作起來，但到了她成年之際，卻被那戶“好心”收留自己的人家以五兩銀子的價格，賣到紅月樓，淪為風塵女子。
她不甘，不愿意做那討好那些臟男人的活。
費盡心思都要保留貞潔之身。
要么就像今天這樣鬼一般的裝束嚇卻客人，要么就是對客人粗魯做事，逼那些客人，對自己不要亂來。
但，這樣做事，終究有被發現的一天。
老鴇前不久知道這些事后，愣是把她打得遍體鱗傷，現在身上還傷痕累累。
甚至到今天，下達了最后的指令。
如若是再不好好去伺候人，她就只有死路一條。
她相信老鴇做得出來！
三天前就有一個得了病沒能工作的姐姐，被她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面，賣給了屠狗的屠夫，至于是什么下場，想想就不寒而栗。
如果今天還像以往一樣玩花樣，小蝶知道自己就會成為下一個“狗”。
她百般不情愿洗干凈自己的臉，看著銅鏡當中清秀的面容，苦笑幾分。
“小蝶啊小蝶，你再也不是當初的大小姐了，你現在，只不過是一個隨風飄蕩的一粒種子，到了何處，就何處生根發芽，別老是做你的白日夢，得醒醒。”
說完這句話，之后小蝶的臉釋然幾分，她擠出一個笑臉，然后學那些姐姐的姿態，緩緩來到一個包間門前。
她忐忑地敲了敲門。
“官人，小蝶前來伺候您了~”
“進來吧。”
里面傳來一個比較滄桑的聲音。
令小蝶原本還難看的笑容，苦上幾分。
果真和老鴇所說的一樣，是個老東西。
她心中嘆了一聲，還是為了性命著想，推門而入。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著素衣，看起來仙風道骨的中老年人。
長得倒不是丑得過分那種，從他那棱角分明的五官，看得出來，他年輕的時候，絕對很帥。
“絕對很帥！”
小蝶安慰著自己，努力不讓自己想太多，然后來到他的身邊，給他按摩。
“前輩，您一個人來此？”
“一個人。”
“那您都一把歲數了，來這里家里人不會擔心嗎？”
“？”
李長青本還聽著外面的小曲兒，喝著清酒陶醉，聽到這話頓時回過頭來，看向這個女人。
有這樣說話的嗎？
他本能地回了一句：
“我還想問，你如此年輕美貌，來這里工作，家里人不會擔心嗎？”
被反問之后，小蝶頓感傷心，她知道自己剛才說的話很難聽，但李長青這話，勾起了她心痛的往事。
“我，只剩我一個人了，爹娘已經不在人世。”
“啊？”李長青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很是楚楚可憐，弄得他有點不知所措，“那個，我不是故意說這個話題的，抱歉。”
“不是前輩的錯，是我不會說話，是奴家的錯。”說是這么說，小蝶卻止不住眼淚往下掉，還帶著委屈的口吻，“要是爹娘還在的話，小蝶也不至于淪落到今天這一地步。”
“……”
李長青看著她嚎啕大哭的模樣，萬分后悔提起那么一句。
同樣是人，李長青也并沒有瞧不起風塵女子的意思，畢竟她們也是為了解決正常男人生理需求的一類人，遭受罵聲，過著尋常女人嫌棄的生活。
李長青也會給予她們尊重，用袖子擦拭她的眼淚，安慰道：
“姑娘，別哭了，不就是死了爹娘嗎？我爹娘早就死了好幾十年，我回來的時候，就成了兩個山包包，埋在亂墳崗，我想哭給他們聽，都怕哭錯墳。”
此刻的小蝶根本聽不進去：
“啊哇哇哇！我爹娘不一樣！我爹娘不一樣！”
李長青感到無語了：
“怎的？你爹娘是多出根胳膊，還是少了根腿，比我爹娘來要金貴不成？”
小蝶聳拉著腦袋：
“就是……我爹娘…可是……”
就在她要說出這話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道不耐煩的聲音：
“死丫頭，你哭什么哭！你他媽的想死不成！今天老娘非得把你給打死！”
原來是她的哭聲驚擾到了老鴇。
很快，老鴇氣沖沖地從門外走了進來，抓住小蝶的胳膊，對李長青抱歉說道：
“老前輩，這死丫頭剛才抽風了，哭爹喊娘的，嚇到你了吧，奴家這就拉她出去，再找個姑娘來陪你。”
說著就用力拖拽著小蝶出去。
而小蝶自然是不情愿，因為她知道現在只要一出去，那么自己的命運只有死路一條。
她伸出手來，朝向李長青吶喊：
“前輩救我！只要前輩救我，小蝶今后給前輩當牛做馬！”
聞言，李長青思索片刻，眼看著小蝶就要被拽出房間，他在最后關頭，還是出了聲：
“夠了！叫她留下吧。”
“什么？”老鴇不能夠理解，“可是前輩，這死丫頭哭爹喊娘的，跟個瘋子一樣，會伺候不好前輩的。”
“剛才，是我讓她表演的。”
“啊？您老的癖好……可真是獨特。”
“既然如此，你出去吧，她就在這里。”
“行，前輩，你既然愿意的話，奴家也沒什么好說的，但你要是有任何不滿意的話，隨時可以叫人過來，把她給帶走。”
在李長青的要求之下，老鴇還是放開小蝶，走出房間。
而掙脫了束縛的小蝶，立馬委屈地沖到李長青身邊，死死抱住了這個男人。
“謝謝你前輩，如果不是你的話，或許今天晚上我就死了。”
“沒什么大不了，到了這種地方，沒幾個女人是心甘情愿地。”
李長青拍拍她的背，安慰道。
“前輩……”
隨后，小蝶眼中起了漣漪，看著面前這個男人，雖說長得不盡人意，但為人做事，與那些提了褲子就兩不相干的男人而言，要好不知道多少倍，如果可以的話，能伺候他一輩子，都比在這鬼地方呆著強。
“前輩，能不能……讓我服侍你。”
她低下頭，俏臉緋紅，說起來她還是完璧之身，沒有那方面的經驗。
“可我……”
李長青欲言又止，他想要傳宗接代，這是事實，也非常上心。
但這是風塵之地，和一個不明不白的女子有了關系，并沒有什么太大的意義。
他想要解決生理需要，完全可以在家，而不是在這鬼地方和莫名其妙的女子發生關系。
萬一真在此開枝散葉，即便是孩子生下來，面對生活在這種環境也是會絕望的。
所以說，李長青此行的目的，還是在紅月樓頭牌林雪月身上。
她才是關鍵。
面前這個小蝶姑娘，李長青他雖說是有些同情，但鬼知道是不是她故意演的一出戲。
什么好賭的爹，生病的媽，需要學費的弟弟，和要陪她入行的妹妹……這些經典語錄，李長青想忘都忘不了。
對她們，李長青下意識地還是要保持一些距離。
“前輩，難道你瞧不上，小蝶嗎？小蝶可還是清白之身。”
小蝶感到李長青的不動搖，不甘地問道。
“嗯？”
李長青有些詫異，看著這個滿臉較真的姑娘，心想她的確和那些看不上自己的女人不同，的確，她也理應獲得一份尊重。
他想了想，問道：
“我家中現在正在建設，許多崗位缺失，比如管家什么的，都急需人才。”
聽到這話，小蝶頓時瞪大水汪汪的眼睛，一把抓住李長青的手。
“恩公，我知道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愿意，你現在讓我做什么也愿意！”
她聽到這話，怎會不知，李長青是在詢問自己的意見，去他家辦事。
那么去他家辦事第一個條件，就是得贖身。
贖身，這可是對每一個風塵女子的夢想！
雖說不是直接嫁出去，但這比嫁出去還好，給一份體面的工作，證明她還有額外的價值！
此刻的李長青，猶如太陽一般耀眼，溫暖了她的心。
如若是李長青要她去死，她也會二話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