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舉的賀禮?
新師傅?
柳長安杏眼圓睜,不敢相信道:“夫人您的意思是,是讓旺兒去找宋世子嗎?”
那位今朝的探花郎,超品的國公世子,如此身份,他會愿意教旺兒嗎?
要知道她的養(yǎng)父母可是國公府的家生子,旺兒哪怕放籍,也是奴才出身啊。
“不,不會吧?”
“為什么不會呢?長安,你對我那么好,幫了我那么多,我也想報答你啊!”宋氏莞然笑著,神色憂傷里帶著絲溫柔的力量,她摸了摸柳長安的頭發(fā),打斷她急切的話,“我知道,你想說,你們?nèi)叶际俏业慕砣耍俏业男母梗瑤臀沂菓?yīng)該的?”
“對啊!”柳長安重重點頭。
不止是近身人,她,她還是宋氏的親生女兒呢。
女兒當(dāng)然要幫娘的。
“我早說過了,世上沒有什么是應(yīng)該的,人心都是肉長的,不管有多深的感情,一味的索取都會讓人心冷,只有真心,才能換來真心。”
“最起碼,我是這么想的!”
宋氏淡笑,眉宇間滿是惘然。
柳長安知道,她肯定想到了柳修。
兩人成親二十年了,宋氏對柳修全心全意,她遵從了自己的內(nèi)心,把所有的溫柔善良、真情真意都給了自己的丈夫。
對寧國公府這個家,她毫無保留,竭盡全力付出所有。
但……
柳修和寧國公府辜負(fù)了她。
然而,就算如此,宋氏都沒有氣餒,沒有報復(fù),沒有恨天滅地的毀滅所有,她依然保持著初心。
溫柔善良,信奉以德報德,愿意付出。
這是多么珍貴的品質(zhì)啊。
柳長安突然抿唇笑了笑,“夫人,其實我也是這么想的呢。”
前世她的那些遭遇,她受到的羞辱、壓迫、痛苦、絕望……午夜夢回,她何嘗沒有產(chǎn)生過,世界這樣臟污絕望,那就一同墮落的想法呢?
她為什么要救承恩公府?就因為他們是祖父、是舅舅、是姨母、是表兄表妹們?又算什么?她前世痛苦絕望時,這些人也沒有救她啊?
柳余跟她有什么關(guān)系?前世根本沒出現(xiàn)的哥哥罷了,真算起來,柳文瑞和柳文柏,甚至是柳清如,也是她血脈上的哥哥妹妹呢!
又怎么樣?
無非世俗血緣罷了。
他死不死,認(rèn)不認(rèn)回,實則跟她無關(guān)。
蕭綽!!太子!!她前世會有那樣的遭遇,說白了,他有很大的責(zé)任,不是他看中柳清如,想讓她做太子妃,寧國公府也許不會對她那么無情,就算不認(rèn)她,也不會囚禁她,殺了她?
太子其實算是她的仇人了。
還有宋氏,身為母親,她把她生下來,卻沒有照顧好她,任由她被姨娘換走,受盡欺辱,好不容易被認(rèn)回來了,她跑過來,那么真心真意,口口聲聲‘虧欠’,句句言言‘對不起’,詛咒發(fā)誓要保護她。
那么真誠,那么炙熱。
但結(jié)果呢?
柳長安一樣死得很慘啊。
清云觀里,她生生被囚禁了五年。
宋氏這位母親,這個承諾過‘保護’的人失言了。
所以……
“夫人,其實您和我,我們有很多理由去恨,去報復(fù),去不原諒,去怨懟所有人,肆意去傷害他們!”
但是,她和宋氏都沒有選擇那么做。
至于原因,也不完全是出自善良好欺負(fù),而是……
柳長安杏眼微盈。
宋氏看著她,不由自主握住她的手,幽幽感慨道:“是啊,去怨恨世界是很容易的,遷怒別人,總比責(zé)怪自己無能來得簡單,可是,就算真的報復(fù)成功了,又怎么樣呢?心里會痛快嗎?”
“深入骨髓的仇恨傷害的不止是別人,也有自己啊。”
“對啊,夫人,恨是種很珍貴,也耗費心力的情緒,拿出來針對一、兩個人就夠了。”
柳長安淺笑,眉目釋然。
重生一世,她很珍視自己,所以,不愿意被恨意充斥,變成自己都討厭的樣子,她放過了無意害她的太子,放過了無辜而不知情的承恩公府,放過了無力無奈的宋氏,也放過自己。
至于宋氏,她的恨具體在柳修一個人身上,所以,她能像以往般孝敬萊老夫人,也能平靜地面對萊姨娘,柳業(yè)和府里的每一個人。
甚至柳文柏。
或許不夠狠絕暢快,但這是她遭遇絕望,但依然保持著心情去關(guān)心旺兒,體貼娘家,笑著面對柳長安的原因。
心里只有恨的人,是無法溫暖別人,也無法溫暖自己的。
“夫人,我和您,真的很像!”
從來沒有哪一刻,柳長安覺得,她和宋氏是真的血脈相連。
“是嗎?可能吧。”宋氏無知無覺,心里卻莫名一動,目光凝視著柳長安,她的唇邊無意識的,綻放出一抹柔軟。
“長安,從見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你很親切,好像我們在哪里見過一樣。”
“大概是前世!”
柳長安一語雙關(guān)。
宋氏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
接了宋氏的禮物,柳長安找了個時間,把匣子送回聚寧巷子,給了柳艾氏和柳來順,讓他們找時間,帶著柳旺兒去拜見承恩公世子。
夫妻倆忙不迭地答應(yīng)了。
口口聲聲,“這個恩典是夫人賜下的,天下哪有這么好的主子,我們要記得她的大恩大德,日后好好報答!”
柳長安剛想點頭!
柳艾氏回身敲了柳旺兒一下,“你記住沒有?”
柳旺兒,“啊?”
他捂住腦袋,清秀小臉布滿茫然。
“夫人給的恩是你得了,咱們探花世子爺?shù)慕虒?dǎo),是你受益,報恩當(dāng)然你自己報啊?難道要你的姐姐妹妹,爹娘老子替你還‘賬’啊?沒那個道理!”
“而且,夫人會愿意給咱們恩典,那是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是長安得了夫人的喜,你才能得濟,你要好好謝謝你姐姐,知不知道?”
“別跟沒事人似的!!”
柳艾氏狠敲兒子。
柳旺兒被敲得抱頭鼠竄,連聲應(yīng)著,“我知道,娘,我知道了,我以后肯定會好好照顧姐姐和三喜的!”
“我發(fā)誓,我保證!!”
“這還差不多!”柳艾氏滿意收手。
柳旺兒撅著嘴,可憐巴巴拽著妹妹的袖子。
柳三喜小小的身體,擋著大大的哥哥,無奈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