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所說的蕭承平其實也知道。
但這是時代局限，不是有什么好的政策就能解決的客觀事實。
對此他們也無能為力。
不過兩人心中并未覺得沮喪，因為他們知道，時代的進步絕不可能一蹴而就。
田地產(chǎn)量不足的局限，也絕非一朝一夕能改變。
但只要朝著這個目標努力下去，遲早有一天能夠徹底解決這件事。
讓天下老百姓都能吃飽肚子。
為此，朝中已有專門的人才正在做這件事。
并且專門為此成立了一個部門，名為農(nóng)學司，隸屬于工部之下。
領頭之人正是趙虎的師弟，當初知行學院許知行最早收的幾位弟子之一。
如今身為工部正五品郎中的張恒。
張恒當年十四歲時隨趙虎一起來京都參加春闈，與另一位同門一起高中同進士。
天子念他們年少，便讓他們在上林學宮再潛心治學。
沒過兩年，兩人便都得到了重用。
張恒也是有儒道修為在身的人，雖然至今都還只是八品儒道境界，但畢竟有浩然真氣滋養(yǎng)。
耳聰目明，不管學什么也比尋常人快。
但張恒也知道自已的情況，他并沒有什么儒道修行的天賦，就算傾盡所有也只不過是蹉跎一生。
倒不如做一些實際的事情。
比如科學研究。
當初許知行的課堂上便教過很多儒學之外的知識，比如物理、生物、數(shù)學等。
趙虎來到京都后，張恒兩人也經(jīng)常會來拜訪。
經(jīng)過趙虎的點撥，張恒便有了鉆研農(nóng)學的想法。
從那以后他每天幾乎吃住都在田地里，研究農(nóng)事，改良糧種，研究種植技術，以及如何利用現(xiàn)有資源增強田地的地力。
這些年來，他其實已經(jīng)取得了不小的成績。
京都外，有五十畝實驗田，產(chǎn)量年年上升。
五年過去，如今一畝稻田的產(chǎn)量已經(jīng)從過去的兩石左右提升到了如今將近四石的程度。
若遇到豐年，甚至將近有五石的產(chǎn)量。
只不過這五十畝田還在試驗階段，想要推廣到九州各地，還需要張恒走訪天下，根據(jù)各地的地方氣候進行調(diào)整。
張恒如今最大的夢想，就是天下處處皆為糧倉，就算大荒之年，也不見一具餓殍。
如果他能做成這件事，功勞之大，難以想象。
趙虎甚至曾預言，張恒如果能做成這件事，就算他不修儒道，也足以成為圣人。
畢竟圣人都說，衣食足而知榮辱，倉廩實而知禮節(jié)。
飯都吃不飽，誰還會來聽你講道理？
所以對于張恒的理想和追求，趙虎前所未有的支持。
也是因為有了張恒的研究，趙虎才通過蕭承平向天子提出了遏制土地兼并的策略。
所以他和蕭承平就算知道這些策略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但卻依然充滿信心。
因為他們相信張恒。
就算張恒沒有成功，張恒的傳人，接替張恒繼續(xù)研究的人，遲早也會成功。
一代傳一代，代代相傳，只要這個理想和目標還在，那就永遠都有希望。
趙虎說完那些話后，兩人似乎是心有靈犀的想起了張恒，臉上不由自主的會心一笑。
頓時心情大好。
隨后同時舉杯，朗聲道：
“干，敬張恒以及農(nóng)學司所有不舍晝夜?jié)撔难芯康母魑还賳T。”
“干...”
（致敬讓國人能吃飽肚子的所有科研人員！！！沒有他們，我還寫個屁的書?下地刨食去吧...）
蕭承平放下酒杯，拿過酒壺再次斟滿，笑道：
“還有一件事，師兄聽了肯定也會很開心。”
趙虎笑了笑，已經(jīng)猜到了是什么事，但還認真傾聽。
蕭承平放下酒壺，笑道：
“前幾年我便向陛下提過關于天下學子治學經(jīng)義改革之事。
如今天下流傳的科舉經(jīng)義，太過淺顯，很難帥選出真正的人才。
所以我便提議將先生的儒學加入到科舉的內(nèi)容中。
那時候陛下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但今天朝會后，陛下單獨跟我說過此事，讓我在上林學宮挑選一部分學生，單獨設立一座學宮，開始試著推行儒學。
如果可行，就吧儒學的內(nèi)容慢慢的推向整個天下。
這或許會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但不管怎么說，這絕對是一個極好的消息。”
說起這個的時候，蕭承比剛才那個關于土地法的事還要興奮的多。
眉飛色舞，前所未有的耀眼和意氣風發(fā)。
趙虎靜靜的看著她，面帶微笑，不言不語。
蕭承平繼續(xù)興奮道：
“師兄，我都想好了，到時候等新學宮建好，我就將其命名為浩然學宮。
往后學宮儒生，皆以浩然光明自省自身。
以此傳遍天下，使人人皆有浩然心境。
到那時，天下人人守禮尊道。
事事皆有道德底線。
弱者再也不會任人欺凌。
強者皆能克已修心。
師兄，你說那將會是多么美好的天下？”
蕭承平眼睛看著虛空處，雙目明亮若璀璨星辰，臉頰都因為興奮有些泛紅。
似乎是在憧憬著她腦海中那個美好的世界。
趙虎呆呆的看著她，目光一動不動，忍不住心神搖曳。
“是啊...好美...的天下...”
蕭承平似乎察覺到趙虎的目光，連忙轉(zhuǎn)頭朝他看去。
趙虎卻早已收回了目光，看著自已手里的酒杯。
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已經(jīng)捏緊了拳頭。
蕭承平并未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舉杯跟趙虎碰了一杯，興奮道：
“師兄，這浩然學宮的大祭酒，我想整個京都無人能比你更勝任。
有你在，浩然學宮必定能迅速崛起，成為天下讀書人心目中的龍門圣地。”
蕭承平忽然一愣，隨后笑道：
“當然了，比起先生的學堂，咱們這只能算是分部，祖師堂還是在揚州龍泉。”
趙虎笑了笑，沒有說話。
蕭承平則將他的微笑當做是默認了。
畢竟這些年來，趙虎大多不會違逆她。
除非是確實有錯，趙虎會提出來糾正。
一般情況下，趙虎都是順著她的。
一座學宮的大祭酒，想必趙虎是肯定不會拒絕的。
畢竟這本就是趙虎留在京都輔佐她的目的，是關系到先生的至圣儒學如何從一家之言成為天下之言的根本。
趙虎沒有理由拒絕。
蕭承平隨后捏起一顆花生米，丟進嘴里，一邊嚼著一道：
“對了，師兄你剛才說有話對我說，是想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