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深宮里，蘊陽的存在就像一道暖光，讓太后原本黯淡的世界明亮了許多。
日子一長，愛屋及烏，太后對白梧桐也越發(fā)親近厚待。
她臉上笑意盈盈，眼中滿是慈祥，“今兒個怎么有空過來了？”
白梧桐坐下，目光落在精心修飾的護甲上，“臣妾最近倒是有不少閑暇時間。”
太后瞬間心領(lǐng)神會，“是那個蘇昭儀鬧的吧？其實哀家早就料到會有這么一天。從皇帝寵愛你，冷落靳嬪那時起，哀家就知道，他嘴上說著瞧不起先皇，可骨子里，還不是一樣見異思遷。只要碰上合心意的，舊愛說拋就拋。之前是哀家一直壓著他，給他選的人都不合他的心意，這才一直寵著靳嬪。不然還沒等你進宮，估計他早就已經(jīng)換了一個又一個了。”
太后被幽禁在這永壽宮，心中怨恨頗深。
平日里這些話她只能深埋心底，無人可訴。
白梧桐是她唯一能傾訴的對象，所以每次見面，她總要數(shù)落幾句張承宴的不是，才覺得心里暢快些。
白梧桐只是靜靜聽著，嘴角掛著一抹淺笑，不置可否。
在這宮里這幾年，她早已學會了謹言慎行，有些話，聽著就好，不必多言。
等太后說夠了，情緒稍稍平復(fù)，白梧桐才輕聲開口，巧妙的轉(zhuǎn)移了話題，“今日臣妾主要是來看看蘊陽，當然，最惦記的還是太后您。”
說著，她將蘊陽抱在懷里。
小家伙的臉蛋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天真無邪的模樣讓人看了心生歡喜。
太后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中滿是欣慰，也不去打擾他們母子相聚，只是在一旁叮囑，“沒事你就多來看看，孩子長得快，要是長時間不見，等長大了，和你不親可就不好了。就像當初的皇帝，明明是哀家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就因為在先皇后身邊養(yǎng)大，結(jié)果連親娘都不認了。不然他怎么忍心把哀家幽禁在這永壽宮，半步都不讓出去！若不是為了他那圣君的名聲，恐怕連哀家這條老命，他都不會留！”
白梧桐心中泛起一絲同情，嘆了口氣，算是回應(yīng)。
她抱著蘊陽，眼神溫柔似水。
半個多時辰轉(zhuǎn)瞬即逝。
她放下蘊陽，起身告辭，“太后娘娘，臣妾這就先回去了。”
太后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瞬間黯淡下來，“這么快就要走了？哀家年紀越大，就越怕孤單，就盼著有人能多陪陪。這偌大的后宮，除了你再沒別人來看哀家。你好不容易來一次，才待了半個時辰就要走……”
白梧桐臉上依舊掛著溫婉的笑容，突然，她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太后娘娘，您在皇上身邊的親信，是誰？”
太后一愣，很快明白白梧桐的意圖，神色復(fù)雜，“原來……你也是沖著哀家手里的東西來的。”
白梧桐目光坦然，“太后娘娘，臣妾之前就說過，會把蘊陽交給您撫養(yǎng)。有了蘊陽在身邊，您還怕臣妾不常來看您嗎？臣妾也想幫您離開這幽禁您多年的永壽宮，只是臣妾勢單力薄，還得仰仗您的幫助。”
太后心中一驚，不敢再往下想。
若真能離開永壽宮，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張承宴出事了。
否則依張承宴的性子，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她被幽禁在這里，哪有什么頤養(yǎng)天年可言？
哪怕她年紀大了，也想要權(quán)勢，想要太后該有的尊榮。
回想起張承宴的所作所為，太后的心再次被深深刺痛。
白梧桐繼續(xù)壓低聲音，言辭懇切，“太后娘娘，上一任皇后死于非命，靳妃也失了勢，臣妾難免會擔心自己成為下一個。這個蘇昭儀可不是一個省油的燈，之前就對蘊和下手了。若是沒了孩子，臣妾在這宮里就沒了依靠。”
可實際上，她在宮中早已暗中培植了不少勢力，宮外的荀家在她的謀劃下，也在悄然壯大。
荀元良兄弟深受重用，荀家大有成為第二個鎮(zhèn)國公家族的趨勢。
但這一切，都在悄無聲息中進行。
白梧桐將所有的力量都隱藏得極好，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她嘆息一聲，故作憂慮，“萬一蘇昭儀也懷了龍種，臣妾以后的日子就更艱難了。太后娘娘，這后宮中的殘酷，您比臣妾清楚。要是臣妾有個三長兩短，您就再也見不到蘊陽了，更沒了離開永壽宮的希望！蘇昭儀從來沒來探望過您，平日里也從不提起您。這宮里，只有臣妾還惦記著您，還想著幫您。”
太后的手緊緊攥著佛珠，指節(jié)都泛白了，“所以你把蘊陽送過來，是想讓哀家對他產(chǎn)生感情，再以此威脅哀家嗎？這里面……到底有幾分是真心？”
白梧桐神色平靜，“太后娘娘，連您的親生兒子都能狠心舍棄您，臣妾之前還被您針對，吃了不少苦頭。如今臣妾能以利益換取對您的真心相待，已經(jīng)是難得的誠意了。在這宮里，您從任何人身上，都得不到臣妾這般坦誠的心意。”
太后沉默了，是啊，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后宮，哪有什么純粹的真心？
能以利益交換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已經(jīng)是奢望了。
張承宴連這樣的交換機會都不給她，其他人，就更不必說了。
思來想去，比起外人，她還是更愿意相信白梧桐一些。
更何況，如今蘊陽還在自己身邊……
太后抬起頭，“容哀家想想，若是想好了，哀家會以蘊陽的名義，派人叫你過來。”
“好的，太后娘娘，那臣妾就先告退了。”白梧桐撫摸著蘊陽的小臉蛋，“臣妾向您承諾過的，絕不會食言。臣妾信上天有靈，也信因果報應(yīng)。所以在這后宮多年，只要沒對臣妾出手的人，臣妾一概沒有為難。只有那些與臣妾有仇的，臣妾才會以牙還牙。”
看著白梧桐離去的背影，太后陷入沉思。
回想對方在宮中的種種作為，她發(fā)現(xiàn)，還真是如此。
白梧桐看似溫婉柔弱，實則內(nèi)心堅韌，行事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
在這后宮之中，已經(jīng)實屬難得。
多少人的本心，早就在宮斗中丟失。
就連太后自己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