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fēng)在咸陽城外的官道上肆意飛舞，發(fā)出嗚咽般的呼嘯。
吝大福往日富態(tài)的面容如今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深陷的眼窩里，一雙眼睛卻依然閃著微弱的光。
“老齊……”吝大福艱難的轉(zhuǎn)過頭，每說一個字都要喘上好一會兒。
齊先生握住吝大福的手，觸手一片冰涼，仿佛握住了一塊寒冰。
“嗯，在的。”他強(qiáng)忍著眼中的酸澀，聲音微微顫抖。
吝大福卻輕輕搖頭，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齊先生見狀，趕忙扶起他，在他背后墊上幾個軟枕。
“帶什么話，給陛下嗎？”吝大福的聲音開始慢慢變小，帶著一絲期待，又有幾分無奈。
他有些羨慕地看著齊先生，渾濁的目光中滿是向往，“老齊，真是羨慕你，還有機(jī)會再看見陛下。”
回憶如潮水般涌上心頭，往昔的歲月在他腦海中一一浮現(xiàn)。
曾經(jīng)，他執(zhí)掌乾宇商會，意氣風(fēng)發(fā)。
那時候，大唐的大街小巷，處處都有乾宇商會的商號。
從絲綢茶葉到瓷器珠寶，從日常用品到稀有珍玩，乾宇商會的貨品幾乎滲透到了大唐百姓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他與陛下攜手并肩，為大唐的繁榮昌盛出謀劃策，商會的生意蒸蒸日上，大唐的經(jīng)濟(jì)也在他們的努力下蓬勃發(fā)展。
“如果啊，你見到陛下了，就幫我給陛下帶句話，我，吝大福，來世還給他赴湯蹈火。”
吝大福緊緊抓住齊先生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赴湯蹈火啊，老齊。你……你幫我和陛下說，和陛下好好說說。”
“好好…說說。”
齊先生喉頭哽咽，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會的，我會幫你和陛下說的。”
“睡吧，好好的睡一覺。這么久了，也累了。”
他輕輕拍著吝大福的手，像哄孩子入睡一般。
“好，老齊，那我睡會。”吝大福緩緩閉上眼睛，“那個位置，陛下給我留好了，你給我葬那里去，可別忘記了。”
聲音越來越輕，最后幾不可聞。
齊先生看著吝大福漸漸平穩(wěn)的呼吸，心中五味雜陳。
窗外，夜色深沉，明月高懸，灑下清冷的光輝。他望著月亮，思緒萬千。
曾經(jīng)，他們這些乾武老臣，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殫精竭慮。
如今，物是人非，昔日的同僚一個個離去，只留下他獨(dú)自面對這復(fù)雜的局勢。
這些年，日子過得艱難，他常常感到心力交瘁，看不到未來的方向。
可以想到還會見到陛下，他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nèi)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齊先生急忙轉(zhuǎn)身，只見吝大福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床邊，面容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齊先生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吝胖子啊，有時候，我真挺羨慕你的。”
齊先生坐在床邊，輕聲呢喃，“哎，但是，你說的也未嘗不對，有時候啊，這日子也過的苦，沒盼頭啊。你們啊，一個個拍拍屁股就走了，這爛攤子，都留在了我一個人身上，不過，現(xiàn)在有盼頭了。”
“是要等下去，就能等到陛下，等到一個老熟人啊，吝胖子。”
“你的后事，我會弄的風(fēng)風(fēng)光光。你低調(diào)了一輩子了，身后之事，交給兄弟吧。”
第二日清晨，咸陽城籠罩在一片肅穆之中。
吝大福的靈堂前，白幡隨風(fēng)飄揚(yáng)，哀樂聲低沉嗚咽。
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商人們，身著素服，神情悲痛，排成長龍，緩緩走進(jìn)靈堂，向吝大福的靈柩鞠躬致意。
出殯的隊伍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
走在最前面的，是由八匹白馬拉著的靈車，靈車裝飾得莊嚴(yán)肅穆，上面擺滿了鮮花和祭品。
后面跟著的，是無數(shù)穿著孝服的商人和仆役，他們抬著紙人紙馬、金山銀山等各種冥器，緩緩前行。
女皇武則天得知后，當(dāng)即決定連夜率文武百官趕赴咸陽。皇宮內(nèi)，燈火通明，車馬喧囂。
武則天身著素服，神情凝重，在一眾大臣的簇?fù)硐拢巧匣疖嚕蛑剃柤柴Y而去。
一路上，不少文武百官心中都充滿了疑惑，他們不明白，一個商人的離世，為何能讓陛下如此重視，竟要親自前往吊唁。
當(dāng)武則天抵達(dá)咸陽時，吝大福的出殯隊伍正行進(jìn)到半路。
百姓們聽聞陛下駕到，紛紛涌上街頭，想要一睹女皇的風(fēng)采，同時也好奇到底是怎樣一個商人，能有如此大的排場。
不少人都不知道，出殯的人是誰，只知道此人名叫吝大福，是一個商人。
他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臉上滿是驚訝和不解。
這時，有知情人站出來解釋，這位吝大福，就是當(dāng)年乾宇商會的會長。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敬佩之色。
原來，是乾宇商會的會長，那就不奇怪了。
這可是當(dāng)年一人執(zhí)掌大唐所有經(jīng)濟(jì)，乾武皇帝的左膀右臂啊！
會長名聲雖然不顯，但是，乾宇商會之名，如雷貫耳。誰家沒用過乾宇商會的物品啊？
然而，即便如此，似乎陛下也不用親自帶著文武百官趕來吧？
就連齊先生原本都覺得奇怪，武曌這個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和吝大福也沒有什么特別大的交流。
不過只是略微一想，齊先生就明白了武曌的用意。
其一，如今朝堂局勢不穩(wěn)，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她需要他們這些乾武老臣的支持。
吝大福雖然離世，但他在商界和老臣中的影響力依然存在，親自吊唁能彰顯陛下對老臣們的重視，從而贏得他們的忠心。
至于其二，商人在大唐的經(jīng)濟(jì)中占據(jù)著重要地位，收天下商人之心至關(guān)重要。
一個商人，能夠做到死后讓當(dāng)朝陛下親自吊唁，沒有什么，比這更加提氣了。
這無疑向天下商人表明，只要對大唐有貢獻(xiàn)，陛下就不會忘記他們，也能激勵更多的商人積極為大唐的繁榮出力。
武則天神情莊重的獻(xiàn)上花圈，深深三鞠躬。
她看著吝大福的遺像，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
隨后，她轉(zhuǎn)身面對在場的眾人，聲音堅定而有力：“吝會長一生為大唐經(jīng)濟(jì)繁榮做出卓越貢獻(xiàn)，其功績，當(dāng)永載史冊。”
“今日，朕親自前來吊唁，就是要讓天下人知道，有功之人，朕必不會忘！”
武則天的話，在眾人心中激起千層浪。
商人們聽了，心中滿是感動和振奮，覺得自已的努力得到了認(rèn)可。
老臣們聽了，也暗暗點(diǎn)頭，對陛下的舉措表示贊同。
齊先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中感慨萬千。
他知道，吝大福若是泉下有知，看到女帝如此重視，看到自已的身后事如此風(fēng)光，一定會感到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