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齷齪不足夸,今朝放蕩思無涯。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此刻,三百名新科進士可謂是春風(fēng)得意了,一個個披紅戴綠,隨同儀仗隊吹吹打打地來到禮部衙門外,金榜往墻上一貼,然后接受萬千百姓的注目禮,正是風(fēng)光無限。
“三爺中了狀元,三爺中了狀元!”沐野和金寶激動得大呼小叫。
石頭好整以暇地挖了挖耳孔,道:“淡定淡定,你們倆跟了三爺也差不多一年了吧,咋還跟沒見過世面似的。”
“嘿嘿,威爺,我也想淡定啊,但淡定不了呀,三爺中了狀元呢,以后入閣拜相,咱們也是三品官了。”金寶搓著手嘿嘿笑道。
石頭咦了一聲道:“此話怎講?”
金寶睜大眼睛道:“宰相門前三品官啊,威爺沒聽說過嗎?咱們可是三爺?shù)男母构吠茸樱圆恢谷罚芬灿辛耍斈闶侨隣數(shù)氖紫吠茸樱仨殢囊黄罚 ?/p>
石頭踹了一腳金寶的肥臀,笑罵道:“滾蛋,你們倆才是狗腿,我和三爺是兄弟,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你懂個屁,還愣著作甚,上馬車!”
金寶懵然道:“去哪里?”
“廢話,回府報喜啊!”石頭斥道。
金寶急忙跳上馬車,三人趕著馬車風(fēng)馳電掣地往小時坊跑去,他們本是來接送賈環(huán)的,但賈環(huán)現(xiàn)在拿了狀元,官府自然會派出鞍馬,敲鑼打鼓送他回府。
且說石頭三人以閃電般的速度將好消息報回賈家,頓時闔府上下都沸騰了,狀元啊,全國第一,三年才出一個,關(guān)鍵賈環(huán)還是連中六元的狀元,自有科舉以來,實乃開天辟地的第一遭,前無古人,相信亦很難再有來者了,真是得天獨厚的莫大榮耀。
“快,把燈籠掛起來!”
“中門大開,鞭炮準備好!”
“那兩大箱賞錢全部抬出來,快,喜差馬上就到!”
管家林之孝意氣風(fēng)發(fā),奔走如風(fēng),仿佛陣前的大將軍似的,指揮下人布置場景,準備好一應(yīng)物品,將以最盛大的儀式迎接賈家的新科狀元榮歸故事。
賈母也是寥發(fā)少年狂,仿佛吃了返老還童丹,也不用人扶,將后宅所有女眷都召集起來,親自率著浩浩蕩蕩的娘子軍,直奔至二門外靜候,那派場和動靜著實不得了。
再說賈環(huán),隨同儀仗隊在禮部外面張貼了金榜,又轉(zhuǎn)回奉天殿外接受賜封。按照大晉的規(guī)矩,狀元立賜正六品的翰林修撰,榜眼和探花則賜封為翰林編修,秩從六品。
正所謂:非進士不得入翰林,非翰林不得入內(nèi)閣。所以歷來翰林詞臣是最清貴的,也是入閣拜相的必經(jīng)之路,這便意味著賈環(huán)的第一步已經(jīng)站在了仕途的最高起點上,關(guān)鍵他才十四歲啊,六元才子,嘖嘖,逆天了,如無意外,已經(jīng)預(yù)訂了內(nèi)閣的一席之地。
言歸正傳,且說賈環(huán)叩謝完皇恩,立即便被安排換上狀元服,披紅掛綠,騎上駿馬游街夸官,與之一道的還有榜眼劉同升,探花柳毅,其他進士就沒有這種待遇了。
在長安街游了一圈,儀仗隊便吹吹打打地直奔賈府而去,送新科狀元榮歸故里。
“來了,來了!”
此刻的榮寧街早就被看熱鬧的人擠得水泄不通,狀元的儀仗隊一到,更是全場沸騰了,比上元節(jié)還要熱鬧,眼看著馬背上唇紅齒白,溫潤如玉一般的翩翩少年郎,男子們羨慕,少女們嬌羞,婦人們則露出了仗母娘的眼神,要是允許榜下捉婿,估計此時賈同學(xué)已經(jīng)遭了“毒手”了,渣都不剩了。
“狀元歸府,閑雜人等,肅靜回避!”負責(zé)開路的差役厲聲大喝驅(qū)趕,這才勉強打開了一條通道。
林之孝一聲令下,頓時鞭炮聲大作,這次是五十萬響的,足足燒了兩刻鐘,那升騰起來的硝煙把整座小時坊都籠罩住了,仿佛放了一枚小型核彈般,地上的碎紙屑像鋪了一層厚厚的紅色毯子。
賈環(huán)策馬至府前,滾鞍下馬,踏著滿地落紅,自中門而入,眾奴仆如同眾星拱月一般,歡聲雷動,鑼鼓喧天。
賈環(huán)遠遠便瞧見賈母和王夫人等,率著一群鶯鶯燕燕在榮禧堂前的直道上等候,連忙加快腳步上前跪倒,彬彬司禮道:“環(huán)兒叩見老太太,太太。”
賈母笑得見牙不見眼,滿臉的皺紋像盛放的菊花似的,一面把賈環(huán)扶起來,一面心肝肉肉地道:“環(huán)哥兒快起來,讓大家看看咱們家的狀元郎。”
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媽、王熙鳳、尤氏、李紈、秦可卿等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賈環(huán)身上,一個個面帶笑意,但心里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賈環(huán)今年雖然才十四歲,但年少老成,身量又高,已經(jīng)超過七米五的個頭,看著倒像有十七八歲了,唇紅齒白,劍眉星眸,身形筆挺如松,再加上氣質(zhì)上佳,宛若美玉一般,此刻披紅掛翠,更是神彩飛揚,顧盼生輝。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林黛玉和薛寶釵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這一句,頓時都有點臉上發(fā)燒。
平兒和曼達琳更不消說了,眼中的喜悅和溫柔都快要溢出來一般,像鶯兒、紫鵑、香鶯、雪雁、晴雯等均偷偷紅了臉。
賈環(huán)又與眾兄弟姐妹相見,打過招呼,稍事休息后便前往祠堂祭告祖宗。
這些繁文縟節(jié)暫且不表,且說此刻的刑部大牢,被關(guān)了兩個多月的賈璉終于放出來了,站在春日的陽光下,有點不知所措,恍如隔世,實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竟被釋放了。
“愣著作甚,走吧!”牢頭喝斥道。
賈璉回過神來,抱拳道:“在下斗膽問一句,我那案子可了結(jié)?”
“算你走大運了,賈府庶子賈環(huán)高中狀元,又有貴妃娘娘求情,皇上已經(jīng)赦免你之罪責(zé),如今可以回家了。”牢頭道。
賈璉又驚又喜,忙問:“那家父和珍大爺?”
牢頭冷笑道:“嘿嘿,別得寸進尺,皇上饒恕你已經(jīng)是格外開恩了,那兩位是主犯,即便不流放,至少也得囚三五年,誰讓你們賈家既不退贓,也不交贖罪銀。別羅嗦了,快走!”
賈璉只好離開了刑部大牢,步行回家去。
話說賈璉本是個紈绔公子,平時出入都是車馬代步的,換著以前讓他從刑部走路回府,他是打死也不干的,但在大牢里待了幾個月,倒是收斂了那公子哥的習(xí)氣,再加上此刻身無分文,他也沒錢叫馬車,所以老老實實地走了近個時辰的路,終于回到的榮國府。
但見滿地炮仗屑,門前車水馬龍,賓客來往不絕,不由感慨萬千,賈環(huán)這小子雖然不厚道,但確實以一己之力挽救了賈家。
這時終于有家奴認出了賈璉,急忙上前問道:“可是璉二爺?天啊,真是璉二爺,璉二爺回來了。”
林之孝正在接待來賀的賓客,聞?wù)f賈璉回來了,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連忙迎出來行禮。
“璉二爺什么時候出來的?咋不托人捎個口信回來,奴才好安排馬車接您。”林之孝道。
賈璉神色復(fù)雜地看了林之孝一眼道:“不必了,正好活動一下手腳,曬曬太陽,挺好的,聽說環(huán)哥兒中了狀元?”
林之孝露出笑容道:“正是,今日真是雙喜臨門啊,璉二爺也放出來了,對了,大老爺和珍大爺呢?”
賈璉搖了搖頭道:“就我放出來,他們還在牢里。”
林之孝莫名的松了口氣,嘴上卻奇道:“這是為何?”
“此事說來話長,容我先拜見老太太和太太吧。”賈璉嘆道。
當(dāng)下賈璉便直奔后宅而去。
此時的賈母院里,賈母正在招待來訪賓客的女眷,聽聞賈璉回府了,自然十分喜歡,忙吩咐帶到后面相見。
“天可憐見的!”當(dāng)賈母見到賈璉滿臉污垢的樣子,不由紅了眼,到底是親孫子,豈能不心疼。
邢夫人抹著不存在的眼淚道:“老天開眼,璉兒你總算放出來了,你老子和珍大哥又怎么樣?”
王夫人、尤氏、王熙鳳也在一旁落淚。
賈璉嘆道:“聽那牢頭的意思,孩兒這次之所以能放出來,皆因環(huán)哥兒中了狀元,元妃娘娘又趁機在旁邊求情,所以皇上格外開恩,大老爺和珍大哥是主犯,卻是不能放的,只怕最后也要囚個三五年的。”
此言一出,邢夫人和尤氏更是放聲大哭。
賈母斥道:“哭甚么,自己作的孽,犯的錯,沒掉腦袋就燒高香了,囚三五年長教訓(xùn)倒也好,自家男人平時什么形景,你們到底不知?平時不勸一勸,此時再哭也不頂用了。”
邢夫人和尤氏被訓(xùn)得不敢作聲,尤其是尤氏,她明知賈珍對兒媳下手,卻懾于賈珍的淫威不敢干預(yù),采取默許的態(tài)度,算得上是幫兇,如今賈珍出事,她確實也有責(zé)任。
賈母又對賈璉道:“璉兒且回去換洗一下,拜過祖宗后出來見客,正好幫環(huán)哥兒支應(yīng)一下。”
賈璉答應(yīng)了一聲,郁悶地下去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