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知府周良新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巡視滄陽縣。
事實上,滄陽是他的老家。
他已經(jīng)離開這里有將近四年了。
這里還有他依戀的人。
消息三天就發(fā)到了滄陽縣衙,陸遠只是看了一眼公函,就扔在了一旁的公案上,隨意說了一句:“他來咱們歡迎!”然后就跟主簿劉平,孫威等人繼續(xù)商量防洪堤壩工程的事。
“大人只有四十天,哪怕是晝夜不停工也不可能完成了!”
孫威這段時間是帶著人在現(xiàn)場進行了考察,得出的結(jié)論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原計劃是大半年的工期,不可能在四十天完工。
如果修建了一半,或者是大半的時候,遇上了山洪暴發(fā),未完成的堤壩會在瞬間陷入崩塌之中。
沒有完整的防線,洪水就會找到破綻,從而徹底崩塌。
“看樣子只有重新想辦法預(yù)防這一次的洪災(zāi)了!”
陸遠默默感慨。
“如果上天眷顧,今年不發(fā)洪災(zāi)……”主簿劉平說。
這也是很多人的期許。
今年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搶在“秋洪”之前完全堤壩的修筑了,如果今天沒有秋洪,那么所有的問題都迎刃而解!
陸遠聽了只是沉沉地搖搖頭:“咱們不能寄希望于神明……”
從朝廷的層面來說,陸遠是半路接手的滄陽縣令,即便滄陽爆發(fā)特大洪災(zāi),只要他提起做好安置工作,第一時間出來賑災(zāi),朝廷也不會怪罪于他。
再說了,陸遠現(xiàn)在也不是“三無人員”了,他現(xiàn)在是八省巡撫易正的親信。
易正這個八省巡撫,總管西南八省,說他是西南王也不過分。
事先只要跟易正說清楚,陸遠求個自保沒有任何問題!
但陸遠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個純粹的“官!”
當初,他和沈勇毀掉防洪堤壩為的是一方百姓,如今出任縣令,要修防洪堤壩,為的還是這一方百姓。
陸遠是平民出生,深知底層百姓的不容易。
“大人,牢頭老張求見!”
陸遠的親隨李尚進來報告。
“請!”
陸遠回答了一句。
李尚出去了,王夏帶著牢頭老張進來。
王夏給老張泡了茶,轉(zhuǎn)身退了出去。
“老張,韓元在里面還老實吧?”陸遠問。
“大人,我就是來給韓元遞話來了!”老張說。
“哦?”陸遠有些意外,“看來,韓元在里面也不是很老實啊!”
“說吧!”
“大人,韓元在省城有二十萬兩銀子的積蓄,他還想用這筆錢換一個安享晚年的機會……”
老張的聲音壓得很低。
“二十萬兩?這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啊!”陸遠很是感慨,“看來,這些年韓元沒閑著……”
老張在一旁不說話,他只負責傳話,事情成與不成,他不管。
他和韓元已經(jīng)兩不相欠。
“這不是韓元的主意,是韓三的意思吧?”陸遠看著老張,笑瞇瞇地問。
老張滿臉佩服,連連點點頭:“大人英明,這的確是韓三最先提出的,不過……韓元沒有說話!”
陸遠笑了起來,用手摸了摸下巴:“韓元不說話,是他知道這件事行不通,我不會答應(yīng)!”
老張立即說:“大人英明!我這就去回話,讓他們死了這條心!”
老張說哇就要告辭。
“老張!”
陸遠卻擺了擺手,“銀子在什么地方?讓他們說得詳細些,不準耍花樣……”
“大人您的意思是……”
老張滿臉驚愕地看著陸遠。
在他的認知中,陸遠可不是一個貪婪的人。
“韓元自作聰明,我偏偏要他猜不透!”
陸遠哈哈大笑,滿臉都是興奮。
“大人高明,我這就去辦!”老張雖有驚愕,但也沒有多問。
不管如何,陸遠都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死忠于陸遠也就是了。
“二十萬啊,都是民脂民膏,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秋洪一旦爆發(fā),哪哪都需要花錢!”
老張走后,陸遠兀自感慨。
縣衙大牢,牢頭老張回來,對著韓三點了點頭。
韓三喜出望外,“這么說,他答應(yīng)了!”
“答應(yīng)了!”老張冷著臉。
“老爺!”
韓三興奮地喊起了老爺。
韓元臉上也有驚喜之色,但他還是很淡定。
“讓陸遠親自來見我,這件事要當面談!”韓元架子很大。
“這種事怎么能親自談呢?”
老張沒好氣地說。
“這是貪污啊!”
“哪個貪污是擺在明面上的?”
“韓元,這話要是別人說,也就罷了,能夠理解!但你可是當過幾十年縣令的人了……”
“這點規(guī)矩都不懂嗎?”
老張將韓元冷嘲熱諷了一頓。
韓元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老張說得有道理,但他還是不放心。
陸遠是個看不透的人。
用韓元的話說,“陸遠此人時而愚蠢,像是個傻逼;時而又狡詐,像個人精!”
當然,他是沒有見到最近的陸遠。
最近的陸遠在傻逼和人精之間還多了一條:時而霸道,不講道理,像個土匪!
這一點,神秘人已經(jīng)深有體會。
陸遠就是這么一個多變而又復(fù)雜的人。
莫說是韓元看不透,很多人都看不透。
說他是好人吧,但縣衙執(zhí)事的時候,他也貪污,而且就是現(xiàn)在也有妓院的股份。
他在滄陽縣城有姘頭,不止一個。桃紅院的老鴇小桃紅就是陸遠的老情人。
陸遠還勾搭了有婦之夫嚴瑩,和辛柔有糾纏。
最近這段時間,和李沁似乎也有點不對勁……
但要說陸遠是壞人吧,似乎也說不過去。
先不說陸遠做了什么,單憑那么多人愿意拿陸遠當朋友,愿意給陸遠賣命,也不能說他是壞人。
還有,此時的陸遠還在琢磨著如何榨干韓元,拿他的錢救濟可能會被秋洪搞得家破人亡的三川地區(qū)黎民百姓呢。
“不管怎么說,我要見陸遠,親自聽一聽他怎么說!”
韓元老奸巨猾。
他隱隱察覺到陸遠不對勁。
依據(jù)只有一個:陸遠不是個壞人。
不是壞人的人,都是有底線的人。
有底線的人就不能干太壞的事兒。
單憑這一點,韓元就知道,在干壞事這件事上,陸遠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