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的說，出問題的人是小林杏子系里一個名叫中曾牧的老員工。

    營業一課是支行營業部的招牌課室，能進這里工作的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員工，北原蒼介將小林杏子調進一課擔任一系系長，就是希望她能盡快成長，日后在銀行內可以幫到自己。

    這也是小林杏子的愿望。

    中曾牧在支行已經工作了近二十年，可惜沒有靠山沒有背景，做的又是營業條線的工作，他如今還只是名主任級職員。

    被調查員查出的兩份虛假存款證明都是出自他之手，一份金額為一千萬円，一份金額為五百萬円，數額不大，但事件的嚴重程度很高。

    中曾牧利用自己的職務便利，將客戶的存款私自挪用，然后用偽造的存款證明替代，本來這個瞞天過海的舉動還需要審查組的職員配合，但因為中曾牧是老員工，經驗豐富，二十年來很少出紕漏，在支行人手嚴重不足時，小林杏子便給予了他審查存款的權力。

    非要追根溯源，小林杏子的違規也很嚴重，此刻她低著頭不敢看下樓的北原蒼介，眼睛里含著淚水，好像隨時都會哭出來。

    她這些天看北原蒼介忙里忙外，前段時間流放了近三分之一的員工，支行人手緊缺，為了給他削減工作壓力，小林杏子便讓一些老員工身兼數職，空出一部分人手幫二樓的融資課處理業務。

    沒想到誰都不信會出問題的中曾牧出了事！

    “我們審查了中曾牧主任，他很快就交代了資金去向，全部流進了房市，款項是在一個月前被挪用的。”那名調查員臉色陰郁，“要追回的話，比較困難。”

    這種內部丑聞一曝光，對東產的名譽會是極大的影響，所有人臉色都不太好，雖然沒有人敢指責小林杏子，但是她作為年輕職員剛升任主任，又立即被提拔為系長，本就遭人記恨，現在出了情況，也有人心里在幸災樂禍。

    她是北原蒼介的玩物這件事也私底下傳得沸沸揚揚，只不過誰也不敢真在行里說這種事。

    在大型會社里，這種男女關系太常見了，要是哪個大佬沒有豢養玩物，他們反而覺得驚奇。

    小林杏子最遭人妒忌的還是她的出色能力。

    從普通職員到主任，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上位，擔任系長后，她的一系是整個支行營業部里業績最好，行動力最強的分系，這樣的人特別容易被人惦記。

    伊藤萬三郎嘴角微微上翹：“哦？那你們核查了沒，作為他頂頭上司的小林系長有沒有參與到偽造存款證明中？有些事情啊，可不會只有一次兩次。”

    他意味深長地看向北原蒼介。

    “這倒是沒有，小林系長這邊我們重度審查過，沒有任何問題。”那名調查員搖了搖頭。

    “怎么可能沒有問題！”伊藤萬三郎的笑容頓時凝滯，“確定審查仔細了？私人物品？個人儲物柜？存款賬戶？你們都確認無誤了？”

    北原蒼介看著他表情變化，臉色逐漸陰沉了下去。

    他算是看明白，這一次突擊調查不是針對自己，而是針對自己的女人啊。

    玩剛的玩不過，現在是打算玩陰的了？

    聯想到之前被警局調查，北原蒼介更加不爽。

    他原以為伊藤萬三郎至少會保留一份大佬該有的氣度，1000億賭約即便可能失敗，他這樣級別的人物應該也不會放低身段用下三濫手段對付自己。

    是他低估了這些人的底線啊。

    能和許永中、濱中太郎這樣的人混在一起，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什么事情都干得出來！

    “這......我們沒權審查小林系長的私人物品吧，還有存款賬戶，在未征得她同意的情況下......”那名調查員有些猶豫。

    他也是在總行混的人，不是傻子，在銀行，人事才是一切。

    真這么去做，萬一這個小林杏子和北原蒼介確實有些關系，就等于是將人得罪死了。

    總行盛傳著北原蒼介暴狼一般的性格，有仇必報，絕不留手！

    “還不快去！沒聽到伊藤萬常務的話么？萬一她也有參與到存款證明偽造事情上，那對東產的名譽和資產都是重大損失，你付得起責任么？”站在伊藤萬三郎身旁的那名高級調查員怒斥著下屬。

    那名年輕調查員心里啐了一口，你那么急著舔常務，你倒是自己去檢查啊。

    為什么要把我推出去？

    他朝四周看了看，其他調查員都很有默契的看天看地，假裝心不在焉。

    他只好硬著頭皮過去：“那、那個小林系長，還請麻煩你......”

    “滾開。”

    背后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他只覺得后背被針扎了一下，下意識挪動腳步后退了些。

    “北原支行長代理，你是打算妨礙總行調查么？”那名高級調查員上前一步怒吼，他和北原蒼介算是平級，這一次來就是得到伊藤萬三郎的授意，找北原蒼介和小林杏子的麻煩。

    北原蒼介推開了那名年輕調查員，將小林杏子擋在背后，轉頭看那高級調查員：“你是誰？”

    “總行風險審查部調查一課課長西野守。”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回答道。

    “西野課長，我記住你了。”北原蒼介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后淡然說道，“既然要審查我的職員，那就讓我來。”

    他擋著，那名年輕調查員也不敢過去。

    所有人看著北原蒼介轉身對著小林杏子柔聲說道：“杏子，把你的手機還有存折給我。”

    “海翼~”小林杏子眼里還帶著淚珠，她抹了抹眼睛，知道不能在這個時候給自己的男人添麻煩，躬身跑回工位拿來了手機和一份東產的存折。

    “我在其他銀行沒有開戶，不相信的話可以去日銀調查我的開戶紀錄。”小林杏子挺直身體，毫無怯意的對這伊藤萬三郎和西野守說道。

    “山川桑，麻煩你和大河系長一起去查一查小林系長的賬戶余額。”北原蒼介將存折遞給山川小百合，然后又將手機點開，“看短信是么？”

    1990年，日本最流行的手機還是北原蒼介那款由松下開發的Handy Phone Minimo，外觀像是輕便版的大哥大，屏幕極小，容量更是不支持收發郵件，只能發一些數字相關的短信。

    即便如此，這款手機也只有當下的有錢人才能配備，小林杏子的是北原蒼介從東京買來送她的禮物，她還用不習慣，通訊錄里只有北原蒼介一個人。

    兩人最多打打電話，短信的話只有兩種內容，“1”和“2”，1是詢問北原蒼介是否一起回家吃飯，回來就回復1，否就是2，2是問今晚他想不想做。

    伊藤萬三郎和西野守當然不是想看短信和通話記錄，草草敷衍后，西野守提出了要查看小林杏子在支行的私人儲物柜。

    這其實是非常無禮的要求和舉動！

    很多女職員會在儲物柜里寄放絲襪、內衣褲等貼身物品，這樣翻出來給大家看，就是嚴重侵犯隱私。

    北原蒼介已經非常不爽了，他看向小林杏子，她要是拒絕，那么今天誰也別想翻她的柜子。

    不過小林杏子卻是搖了搖頭：“請各位檢查吧，這是鑰匙。”

    調查員里沒有女性，那名年輕調查員又被西野守推出去干這種缺德事。

    他拿著鑰匙就和燙手山芋一樣，一步一頓好不容易頂著北原蒼介要殺人的視線來到儲物柜前，打開。

    粉紅色儲物盒，還有換洗的黑色絲襪......

    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不用想也知道儲物盒里是什么。

    “都是些私人物品......”他回頭說道，總不會要自己去翻找吧。

    “怎么會沒有。”西野守低聲呢喃了一句，快步過去，“給我仔細找找啊，蠢貨！”

    “這......”

    “請讓我來。”山川小百合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出列，還有幾名支行的女職員也走了出來。

    總不能讓這些男人碰杏子的私人物品吧！

    她們背對著一群男人檢查起小林杏子的儲物盒，過了一會兒，山川小百合氣鼓鼓地走過去對著西野守說道：“西野調查員，里面只有杏子的私人貼身衣物，你難道想看？”

    “沒有其他東西？不......”西野守的臉色很難看。

    北原蒼介看向他：“西野調查員是覺得會有其他什么東西么？還是說你不相信這些職員的話？”

    “我......”西野守當然知道這些職員不可能全部幫小林杏子隱瞞什么，而且那東西那么顯眼古怪，她們檢查時看到，必然會驚異，不會這么平淡。

    可是東西去了哪里？

    “你現在滿意了？”北原蒼介冷笑著又問了一句。

    西野守啞口無言，看向伊藤萬三郎，后者面色平淡，心里也是驚疑不定。

    事情怎么會突然出紕漏？

    “哦對了，你們剛才要的杏子的存款余額，一共是15677981円。”山川小百合直接爆出了數字，“你們沒有總行董事會的審查文件，卻要求私自查看員工存款賬戶，這不合規，希望后續能有解釋。”

    “一千五百多萬円！區區一名系長，怎么可能有這么多錢！還說沒有違規？！”西野守感覺自己抓到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