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幾個小時過去了。

    在秘書進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

    只是，秘書送來的不是宵夜，是一封珍寶港發來的電報。

    雖然尼茲仍然只是海軍少將，要在戰爭爆發之后才會頂替背鍋的金梅上將，成為東望洋艦隊的總司令，但是早在一個月之前，也就是作戰計劃確定下來之后，尼茲就與幾名高級參謀去了珍寶港。

    他現在已經是東望洋艦隊實質上的最高指揮官。

    此外，三支特混艦隊的指揮官也由他任命，其中兩個是他的親信，另外一個是剛提拔起來的上校。

    尼茲發來電報，就是詢問要不要叫停。

    黑爾沒多啰嗦，在洛福斯面前打了個電話，詢問海軍部那邊，有沒有收到跟梁夏海軍有關的情報。

    “好，知道了。”

    在黑爾放下電話話筒的時候，洛福斯才抬頭朝他看過去。

    黑爾沒說什么，搖搖頭而已。

    沒有新的消息，有什么好說的呢？

    洛福斯的神色頓時就陰沉了下去。

    “不管怎么樣，打還是不打都得有個決斷。”

    “離最后期限還有多久？”

    黑爾先看了眼手表，又心算了一番，才說道：“還有差不多一個小時，如果我們沒有下命令……”

    洛福斯壓壓手，黑爾也閉上了嘴。

    雖然早就下定決心，但是制訂戰爭計劃的時候，為了應對意外的情況，洛福斯依了一道保險。

    如果他沒有在觸發開戰的時間點之前十二小時，也就是常說的“最后期限”前，下達正式的作戰命令，那么包括東望洋艦隊的三支特混艦隊在內的，所有執行任務的艦船都得轉向返航。

    只有這樣，才能確保運輸船隊在進入封鎖海域之前轉向。

    那是一百多艘，總載重噸位超過了150萬噸的遠洋貨輪！

    可是現在，能夠讓艦隊轉向，能夠讓船隊返航？

    先不說狹夷皇國的死活，只是現在結束策劃已久的作戰行動，讓已經沖到了戰場邊緣的艦隊返航，對海軍官兵的打擊就非常巨大，說不定會讓官兵覺得，根本無法戰勝強大的梁夏帝國。

    俗話說的：士氣可鼓不可泄。

    其實就是這個道理。

    在過去的大半年里，特別是迢曼帝國突然宣戰，閃擊了洛克共和國與威敬王國，對布蘭王國發起無限制潛艇戰之后，聯邦當局已經有人對總統提出質疑，以軍人為代表的強硬派開始懷疑總統到底是不敢參戰，還是因為擔心打不過梁夏帝國，才一直呆在戰場外面，沒有為盟友提供支援。

    即便是奉行孤立主義立場的左派，也在質疑總統的策略。

    據最新的民意調查，洛福斯的支持率已經下跌十五個百分點，暫時落后于共和黨總統競選人。

    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洛福斯輸掉大選的概率非常大。

    如果是共和黨總統當選，除了會參戰，還肯定會把西大陸當成主戰場，也就是首先幫助布蘭王國對付迢曼帝國。

    這意味著，肯定要放棄狹夷皇國。

    哪怕在西大陸順風順水，等擊敗迢曼帝國，梁夏帝國早已掃蕩整個東望洋，而且完成了全面戰爭動員。

    從戰略角度看，能否趕在梁夏帝國完成戰爭動員之前奪取主動權，將是大戰的第一個關鍵轉折點。如果能，前途是一片光明。要不能，恐怕得早做長遠打算。能或者不能，就看參戰之后的一年時間。

    共和黨競選人根本就沒有參與戰略計劃的制訂工作，也就不清楚局勢的緊迫性，更別說明白其中厲害關系。

    關鍵還有，共和黨總統的號召力肯定比不上洛福斯。

    那么，紐蘭聯邦就有可能因此失去最為重要的外援。

    其實，就算洛福斯贏得大選，如果他在這個時候選擇了退縮，也肯定會對軍心與士氣產生毀滅性打擊。

    不說別的，布蘭王國說不定會因此跟迢曼帝國媾和！

    在上個月，作戰計劃確定下來后，洛福斯還親自給丘爾打了電話，著重提到在十月份參戰的事情。

    當時，洛福斯在電話里告訴丘爾，在紐蘭聯邦參戰，取得了大勝之后，會無條件的提高對布蘭王國的援助力度。

    關鍵，將派艦隊為運輸船隊護航。

    言外之意，等紐蘭聯邦參戰，布蘭王國孤軍奮戰的苦日子就能宣告結束了。

    受到鼓舞，丘爾也明確表示，布蘭王國會在紐蘭聯邦參戰之后立即向梁夏帝國宣戰，并封鎖咽喉海峽，派數艘航母去梵炎洋，并且用最快的速度控制或者擊沉在梵炎洋航行的梁夏船只。

    反正，就是立即掐住梁夏帝國的脖子。

    在電話中，兩人是相談甚歡。

    洛福斯稱丘爾是偉大的斗士，在捍衛民主與自由的戰斗中永不向邪惡帝國低頭，值得所有人尊重。

    丘爾說洛福斯是西方文明的救星，是黎明時東方天空中的啟明星。

    關鍵就是，雙方都給對方都畫了一個大餅。

    現在告訴丘爾，這只是一個畫餅？

    此外，在軍事層面也行不通。

    雖然洛福斯沒有參軍的經歷，但是擔任過海軍助理部長，因此對海軍很是了解，知道錯過這個時間點，就再也不可能獲得更好的，甚至是差不多的機會，至少在艦隊作戰層面上行不通。

    要么放棄，要么現在就開打！

    只是，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現在就是箭在弦上。

    準確的說，在上個月派尼茲去珍寶港，把三支特混艦隊派出去后，就等于是射出了那關鍵的一箭。

    既然箭已離弦，那就無法回頭了！

    沉思一陣，洛福斯才重重的嘆了口氣。

    “有決定了？”黑爾一直在留意洛福斯的神色變化，在洛福斯嘆氣的時候，他心里就有數了。

    認識洛福斯已有幾十年，黑爾太了解他了。

    如果沒有做出決策，洛福斯絕對不會嘆氣。

    “去下命令吧，一切按計劃行動。如果要采取備用方案，不需要請示，戰斗打響之后再報告情況。”

    “這……”黑爾很驚訝，或者說沒有反應過來。

    這么安排，等于把決策權下放給尼茲，讓一個海軍少將，哪怕很快就會成為上將的軍人來決定紐蘭聯邦的命運。

    要說，這絕對不是洛福斯的風格。

    “我們已經等了大半年，錯過太多的機會。繼續等下去，未必會有更好的機會，所以不等了。”

    聽洛福斯這么一說，黑爾也嘆了口氣。

    “你等會過來，宣戰聲明還有幾個地方的措辭需要修改，你幫我看看。”

    “行，我現在去給尼茲發報。”

    等黑爾出去后，洛福斯又輕輕的嘆了口氣，只不過很快就平靜了下來，重新拿起了放在書桌上的那份文件。

    不是文件，是他親筆撰寫的宣戰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