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晏笑著看向她：“因?yàn)槲揖攘四切┓?，就是真正的英雄？?br />
    “真正的英雄，會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為男子說話的男子很多，為女子說話的女子也很多，”綺羅道：“可是會為了女子說話的男子卻不多啊。”

    禾晏看著她一派認(rèn)真的神情，忍不住心中苦笑，可她并非真正的男子，所以，綺羅想要的，她也并不能真的能給到。

    世道如此，想要撼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見禾晏沉默，綺羅趁機(jī)道：“小禾大人，昨夜你走之后，城里就有許多大娘來同我打聽你。知縣夫人也問起你，他門都說若是你能夠活著回來，便想將自己的女兒同你說一說。不一定要嫁給你的，做你的妾也可以?！?br />
    這話頭轉(zhuǎn)的太快，禾晏也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迎著綺羅充滿希翼的目光，禾晏只能搬出自己慣來的借口，“多謝各位抬愛，不過，在下已經(jīng)有了心上人?！?br />
    “已經(jīng)有了心上人？”綺羅有些失望，不過片刻就轉(zhuǎn)為了好奇，“小禾大人的心上人是誰??？長得漂亮嗎？是個什么性子的人？”

    禾晏嘴角浮起一絲微笑，“是，長得很美，性情看上去很冷漠，不過是個很溫柔的人。”

    這少年一直以來看起來都沉靜而溫和，唯有此刻，便真的顯出如這個年紀(jì)的少年一般，有些羞赧與緊張。

    綺羅更好奇了，“聽您這么說，這姑娘應(yīng)當(dāng)是很出色了。那她喜歡你嗎？”

    禾晏一愣，搖了搖頭。

    “不喜歡？”綺羅一驚，“小禾大人身手好，長得也俊，心腸還這么好，又是陛下親封的武安郎，這等人物都不喜歡，這是為何？”

    “因?yàn)樗芎?，身邊也有比我更好的人?！焙剃搪柫寺柤纾岸乙灿凶约盒枰k的事，不想連累別人。”

    綺羅看著他，“噗嗤”一聲笑了，“小禾大人，你什么都好，就這一點(diǎn)不好。只要你的心上人還沒成親，就是事情尚未成定局，那就搶啊。當(dāng)年老爺要挑妾室，我們一院子幾十個姐妹，我日日在老爺面前晃，每日都要精心打扮。這個老爺最寵愛的小妾，也是妾身自己爭取來的。小禾大人真喜歡那位姑娘，就別管其他的，比你更好的人說不準(zhǔn)比你更端著身份，就偏偏輸給你了呢。烈女怕纏郎，你日纏夜纏，保不準(zhǔn)那位姑娘哪日就喜歡上你了?！?br />
    沒想到在這里還能聽到“烈女怕纏郎”，禾晏想到濟(jì)陽當(dāng)時(shí)的情急，暗自好笑。綺羅卻像是十分熱心的為她支招討心上人歡心似的，還要說個沒完，禾晏只好打住她的話頭：“綺羅姑娘，多謝你的好意，只是我們?nèi)缃裆星易陨磉€難保。若是潤都能守住，烏托人被趕回去，我必照你說的做，只是如今……還是罷了。”

    聞言，綺羅也嘆了口氣，道：“也是?！?br />
    她一下子沉寂下來，郁郁寡歡的模樣，禾晏覺得有些抱歉，這姑娘來的時(shí)候還興高采烈，就被自己三言兩語說得如此傷感，思及此，就從一邊的包袱里掏出一只杏脯遞過去，“無需擔(dān)心，我們定會守住?！?br />
    綺羅看見禾晏手中的杏脯，先是一怔，隨即驚喜的接過來，“小禾大人，你怎么還有糖？”

    “從涼州衛(wèi)出發(fā)的時(shí)候隨手抓的?！焙剃虛狭藫项^。

    離開濟(jì)陽的時(shí)候，崔越之給她抓了好些濟(jì)陽特產(chǎn)果脯。肖玨不愛吃這些，全都搬到禾晏屋里來了。他們走的時(shí)候帶的多是干餅干糧，如這樣的零嘴帶的不多，但禾晏也撿了一些，想著反正也不占地方。

    綺羅小心翼翼的舔了一下杏脯，高興地對禾晏道：“謝謝小禾大人，自從烏托人來后，妾身每日饑一頓飽一頓，連飯都吃不上，別說吃糖，想都不敢想。如今承了小禾大人的福，真是開心極了?！?br />
    禾晏：“飯都吃不上？不至于吧，烏托人圍攻潤都，不過才月余，城中怎會到如此境地？”

    她來潤都到現(xiàn)在，與王霸他們都吃的從涼州衛(wèi)自帶的干糧。知道潤都糧草緊張，但那是因?yàn)橐o守城的士兵用，這幾日又忙的緊，連去城內(nèi)逛一逛都沒空。若不是綺羅自己說出來，禾晏都不知道潤都已經(jīng)緊張到如此地步了。

    要知道，連綺羅都吃不飽，更勿用提普通百姓。

    綺羅咬著杏脯，睜大眼睛看著她道：“小禾大人有所不知，烏托兵圍困了潤都月余，可去年潤都本就鬧了一場雪災(zāi)，雪災(zāi)之后就是饑荒了。就算烏托人不來，潤都的百姓過的也艱難。更別說如今出城的路被堵，城中糧食本就不多，全都拿出來給了軍中，百姓們早已餓的吃草皮樹根，前幾日，已經(jīng)有餓死的人出現(xiàn)了?！?br />
    “什么！”禾晏騰的一下坐起，“此話當(dāng)真？”

    “不敢欺瞞小禾大人?！本_羅道：“否則咱們潤都盛產(chǎn)葡萄，何以小禾大人來的第一天，只就送給小禾大人那一碗，實(shí)在是……那已經(jīng)是潤都的最后一碗葡萄了。”

    城中百姓饑荒之事，是大事，可這樣嚴(yán)重的事，李匡都沒有告訴她！

    如果是這樣，守城根本沒有意義，李匡等的是不會趕來的禾如非，而潤都百姓，等的是無盡的絕望和饑餓，他們是在等死。

    禾晏沉下眉眼，一言不發(fā)的穿鞋，綺羅問：“小禾大人這是要做什么？”

    “我要見李匡?！?br />
    ……

    李匡正在屋里清點(diǎn)昨日的戰(zhàn)報(bào)，忽然間見禾晏從屋外大步走來，有些驚訝，只問：“你不是回屋休息去了嗎？怎么又出來了?！?br />
    禾晏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她確實(shí)很累，坐下會好一些。只看向李匡道：“我過來是問問，咱們昨夜燒了烏托人的糧草，之后李大人有什么打算？”

    話說到此，李匡便看向禾晏，真切的拱手道：“昨日之勝，多虧了小禾大人。如今烏托人已經(jīng)沒了糧草，我打算繼續(xù)等援軍，烏托人沒了糧草，定然比我們還心急，若是強(qiáng)行攻城……咱們便設(shè)下陷阱，小禾大人以為如何？”

    禾晏：“我認(rèn)為不妥。”

    李匡皺眉：“為何？”

    禾晏盯著他的眼睛，“李大人打算與烏托人僵持，這本來無可厚非，可城中百姓能堅(jiān)持的了多久，只怕還未等來援軍，就已經(jīng)餓死了。今年雪災(zāi)，城中余糧本就不多，這件事李大人為何瞞著我？”

    李匡聞言，沒有回答禾晏的話，反問：“這是誰告訴你的？”

    “潤都這樣多的百姓，李大人以為瞞得??？”禾晏目光銳利，“就算瞞得住一人，餓死的人越來越多時(shí)，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昨夜她帶著潤都的五百精兵出城時(shí)，是感覺到潤都的士兵們憔悴瘦弱，但她那時(shí)只以為是連日來守城造成的結(jié)果，直到綺羅說出緣故才恍然大悟。

    軍中都已經(jīng)如此了，這是戰(zhàn)爭中的大忌。守城守到城中人餓死，史書上不是沒寫過。那是人間地獄，想也不敢想的事。

    李匡沉默了一會兒，問禾晏：“你的意思是什么？”

    “不能繼續(xù)守城，我與大人帶著潤都兵馬，與烏托人在城外決一死戰(zhàn)?！?br />
    “不可能！”李匡想也沒想的回答：“主動進(jìn)攻，這是下下策?！?br />
    “昨夜我們已經(jīng)主動進(jìn)攻了?！?br />
    “昨夜是五百精兵，可潤都統(tǒng)共三萬兵馬，這是潤都最后的希望。如果如你所說，與烏托人決一死戰(zhàn)，敗則城陷，城中百姓全部都會落入烏托人手中！禾兄弟與烏托人已經(jīng)交過兩次手，不可能不知道烏托人的兇殘狠毒，這些百姓落到他們手上，是比死還要慘烈。我是潤都的城總兵，就算潤都的百姓全部餓死，也好過死在烏托人的折磨下！”

    “誰說我們就一定會?。俊焙剃条久?，“仗還未打，一切都可能發(fā)生。我們也可能是勝利的一方。”

    “三萬對數(shù)十萬，如何能打？”

    禾晏道：“濟(jì)陽一戰(zhàn)，不也是以少勝多?！?br />
    李匡轉(zhuǎn)過身，聲音冷酷：“我不是右軍都督，你也不是飛鴻將軍，以少勝多這種仗，我打不了，你也打不了。”

    “我打得了！”

    李匡回頭看著她，仿佛在看不識地厚天高的孩童，搖頭道：“禾兄弟，我承認(rèn)你有幾分厲害，對付那些烏托人也有一套，可戰(zhàn)爭很殘酷，它堵上的是一城人的性命。我沒辦法拿一城人的性命去掙你的軍功。我們這些人，死了便罷了，橫豎只是一條命，但城門不可破。我是不會主動出戰(zhàn)烏托人的，他們?nèi)粢コ?，我們就守。他們要僵持著，我們也就等援軍到來?！?br />
    李匡當(dāng)年就是如此，打仗格外保守，這一點(diǎn)禾晏也清楚得很。只是當(dāng)年她尚且是副將，手下統(tǒng)領(lǐng)數(shù)萬撫越軍，如今……

    “這里是潤都，禾大人縱是武安郎，沒我的準(zhǔn)允，也命令不了潤都的兵馬。所以，就別白費(fèi)力氣了！”李匡冷道。

    禾晏深吸一口氣，這塊石頭脾氣又臭又硬，這么多年仍然不改，她問：“好，倘若就照李大人所說，不攻，退守，可城中無糧，遲早大家都要餓死。潤都的兵馬如今什么狀況，你我都清楚，這樣下去，就算百姓不餓死，兵馬也餓死。對烏托人來說，不費(fèi)一兵不卒就死了這么多潤都士兵，豈不便宜了他們？”

    “兵馬們不會餓死的?！崩羁锬樕脸粒拔易杂修k法?！?br />
    禾晏追問：“什么辦法？”

    李匡看了她一眼，只道：“你無需知道?！闭f罷，便再也不理會禾晏，轉(zhuǎn)身拂袖進(jìn)了里屋。

    禾晏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安。糧食，絕不是一個可以輕易解決的問題，可李匡看上去卻成竹在胸。莫非潤都城內(nèi)，還有秘密的糧倉。可若真有這樣的糧草，潤都的兵馬、潤都的百姓又怎么會飽受這樣的饑餓之苦。

    禾晏搖頭，打算去找江蛟一行人商量一下，才一出門，迎面撞上一人，卻是潤都的知縣趙世明。

    趙世明有些尷尬的拂去額上汗水，看了一眼屋內(nèi)，道：“我、我本來要進(jìn)去的，結(jié)果剛到門口，聽到你與李大人在吵架，我便不好進(jìn)去了。”他看了看禾晏的臉色，寬慰道：“小禾大人千萬別將李大人的話放在心上，他這人就是這個脾氣，倔、犟的像塊石頭。心腸是好的，他也是不敢拿潤都百姓的命去打賭。小禾大人從涼州來，可能還不是很清楚，我們這些一直在潤都的人……是真的不敢冒這個險(xiǎn)啊?！?br />
    “我沒有生氣?！焙剃虈@道：“只是覺得這樣不妥。”

    她又看向趙世明，先前扎草人和制作面具都是趙世明找工匠做的，趙世明這個知縣，在潤都似乎很得民心。如今李匡對她不滿，禾晏不好找李匡要人，而江蛟他們一直跟在自己身邊，不可以再分出去。這個趙世明……身邊應(yīng)該有能用的人，雖然不多。

    “趙大人?！彼肓讼耄瑢w世明俯身長長鞠了一躬，“我有一事請你幫忙?！?br />
    趙世明嚇了一跳，道：“小禾大人但說無妨。”

    “趙大人身邊可有能用之人，如護(hù)衛(wèi)這般的，我想借兩人一用。替我去辦件事情。”頓了頓，她又道：“不過，此事需瞞著李大人，不能為他所知?！?br />
    趙世明看著面前這少年，于公于私，他與李匡相處的更久，不應(yīng)當(dāng)幫著禾晏隱瞞李匡的。但另一方面，他相信這少年并沒有惡意，甚至是世上難得的純粹之人。

    否則昨夜，他也就不必冒險(xiǎn)，將那些敵營中的女人給救回來了。

    沒有思考多久，趙世明就道：“好說?！?br />
    ……

    潤都的天灰沉沉的，像是許久都沒有照過太陽，整座城里彌漫著一股腐朽的、陳舊的氣息。

    一戶人家里，兩個光著腚的男孩將一具尸體推了出來，這當(dāng)是他們的祖父，被放在草席子上，整個身子瘦的能看清每一塊骨頭……他是被活活餓死的。

    這樣的事情近來在潤都發(fā)生的并不罕見，應(yīng)香從旁走過，看著看著，眼中閃過一絲憐惜。

    他們的食物，其實(shí)也不多了。

    “四公子，我們一直呆在潤都，也會變成這樣的?！彼p聲提醒。

    楚昭沒有說話，只靜靜的往前走。

    徐相的人，早已離開潤都了。在這里就是等死，沒有人會主動往這座勢必會陷落的城池鉆。這里找不到徐相的人，縱然是楚家的四公子，等真的到了那一日，也沒什么兩樣。

    死亡是極其公平的事，不會因?yàn)樯矸葑鹳F與否，而仁慈片刻。

    “我們……”應(yīng)香還要說話。

    “再等等。”楚昭打斷了她的話。

    等，還要等什么？應(yīng)香默了默，問：“四公子如果真的擔(dān)心禾姑娘，何不帶著她一起走？”

    “她連肖懷瑾都沒有知會，獨(dú)自一人遠(yuǎn)赴千里來到潤都，就是為了拯救潤都一城的百姓，你怎么會認(rèn)為，她會舍下一城人跟我走？”楚昭笑笑。禾晏這個人，倘若一切塵埃落定，大抵她還會不聲不響的離開，越是危急關(guān)頭，越不可能獨(dú)自離去。

    他認(rèn)為這是愚蠢，可有時(shí)候，卻又忍不住想要繼續(xù)看看，看看這姑娘究竟還能做出什么驚世駭俗的事來，又能做到何種地步？

    應(yīng)香低著頭走路，聲音輕輕，“四公子放不下她嗎？”

    楚昭笑得很淡：“我只是……不想看她這么輕易地死去而已?！?br />
    若她活著，世上有趣的事情大概會更多。若她死了，世上的女人，也就只有那一種樣子而已。

    正說著，應(yīng)香突然道：“四公子，禾姑娘……”

    楚昭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便見禾晏站在街頭，正看著一戶人家出神。門口坐著個婦人，正在泥土里刨著，企圖刨出些能吃的草根樹皮。

    她就安靜的站著，斂著眉眼，看不清楚究竟是何神情，楚昭走了過去，道：“禾兄?！?br />
    禾晏這才看見他們二人，回道：“楚兄，應(yīng)香姑娘?！?br />
    應(yīng)香欠了欠身，幾人一道往前走去，楚昭問：“禾兄昨夜剛剛與烏托人激戰(zhàn)一夜，怎么不好好在屋里休息？”

    “沒事，我出來走走?！焙剃痰?。

    應(yīng)香問：“禾公子可曾用過了飯？若是沒有，奴婢的包袱中，還有一些干糧。”她嘆了口氣，“潤都如今這樣，熱的飯菜是沒有了。”

    禾晏搖了搖頭：“多謝，不過我不餓?！?br />
    她實(shí)在吃不下。

    楚昭想了想，才開口：“禾兄可是在為潤都的這些百姓苦惱，是因?yàn)槌侵袥]有糧食嗎？”

    禾晏看向他：“楚兄也知道了？”

    “我到潤都的時(shí)間比你早，”楚昭搖頭笑笑，“時(shí)日又充足的很，眼里所見到的潤都百姓，皆是如此?！?br />
    “如果楚兄能說動徐相……”禾晏試探的問道。

    對于楚昭的身份，禾晏一直存疑，雖然楚昭是徐相的學(xué)生，但似乎又沒有直接與徐相辦事。誠然，他之所以能在楚臨風(fēng)面前得臉，與徐敬甫脫不了干系。但楚昭這個人，在很多時(shí)候，做出的選擇，又與徐敬甫的初衷似乎是相悖的。

    譬如在濟(jì)陽，楚昭送來的那副兵防圖。

    他是一個很有主意的人，這樣的人，能不與之為敵最好不要與之為敵。在他未曾表露出敵意之前，只能小心周旋。就如楚昭想要利用她一樣，如果能借著楚昭能接近禾如非，也未嘗不可。畢竟現(xiàn)在的禾如非，已經(jīng)瘋到毫無人性了。

    如果說從前禾晏希望在肖玨手下升官，那么如今的她早已改變主意，她決定不將肖玨牽扯進(jìn)來，離肖玨遠(yuǎn)遠(yuǎn)的，盡量的去自己做這件事。

    楚昭聞言，笑容淡去一點(diǎn)，片刻之后才搖了搖頭，道：“禾兄，我并非無所不能，徐相……也并不會聽從我的意見?！?br />
    這話說的，似乎有些委屈。

    禾晏挑眉，徐敬甫與楚昭之間的關(guān)系，似乎也很意味深長。

    “我是沒辦法幫上潤都百姓的忙，唯一能做的，也不過是陪著他們而已。不過，禾兄又打算怎么做？”他看向禾晏，“你也知，潤都根本撐不了多久?！?br />
    一座沒有糧食的城池，只能是死撐。李匡沒有在第一時(shí)間將情況與她說明，如今又不肯與烏托人正面相抗，這條路看來看去，都是一條死路。

    “你會放棄嗎？”他問。

    男子的目光柔和，如朔京三月的暖風(fēng)，卻又帶了幾分春寒的冷意，清醒的、又隱著暗暗地期盼。

    禾晏不避不讓，坦坦蕩蕩的與他對視，“楚兄希望我怎么做？”

    楚昭愕然片刻，反而笑了：“你怎么還來問我？”

    禾晏慢慢的往前走，“我以為在楚兄心中，似乎早已有了答案。”

    過了一會兒，身側(cè)傳來他的聲音：“我從未看到有什么東西，可以擋住禾兄的腳步，也從未見過什么，讓禾兄失去希望?！?br />
    “你未免將我想的太過無所不能?！?br />
    楚昭道：“那倒沒有，禾兄再無所不能，不是也解決不了潤都如今的燃眉之急么？”

    禾晏沉默下來。

    楚昭還在繼續(xù)說：“禾兄可知道，過去饑荒鬧得最嚴(yán)重的時(shí)候，城中百姓為了活下去，甚至?xí)鬃佣常顺匀?，是一件格外可怕的事。倘若潤都這樣下去，未必不會出現(xiàn)那種情況?！?br />
    禾晏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看向遠(yuǎn)處。

    街道上空空蕩蕩的，店鋪早就關(guān)門大吉，大抵能吃的東西都被找出來吃了，明明是熱鬧的夏日，潤都看起來也是寸草不生，連路邊的樹上，枝丫都光禿禿的——葉子早已被餓的發(fā)狂的人們摘下來填了肚子。

    若不是熱辣辣的日頭，這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夏日，像是冬日。這也不像禾晏記憶中的那個潤都，小而熱鬧，葡萄晶瑩，美酒醇厚。

    戰(zhàn)爭改變了一切。

    她輕聲道：“你可知道，比易子而食更可怕的是什么？”

    楚昭有些詫然，“是什么？”

    禾晏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死氣沉沉的城中，心中生出一股無力的悲哀。

    那種事……如果可以，她希望一輩子都不要發(fā)生，一輩子都不要看到。

    那是真正的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