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問她：“賢女謹口，不出無稽之詞，不為調(diào)戲之事，不涉穢濁，不處嫌疑……你做到了嗎？”
淡淡一句話，容平縣主已經(jīng)魂飛魄散，皇后娘娘只字不提花會，但是字字句句都在意指。
太后娘娘斂下眼睛，瞧了一眼隆郡王妃……
隆郡王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皇后娘娘請恕罪，是臣婦嬌慣了容平，縱得她不知禮數(shù)……”
皇后娘娘點頭：“是你的錯，相夫教子是為人婦的本分，你連本分都沒做好，可見是錯得離譜。”
家里的姐兒沒教養(yǎng)，肯定是當家的主母失職。
隆郡王妃喉嚨一哽。
皇后娘娘聲音頓冷：“她連閨學都沒學好，可見教養(yǎng)有失，你家竟然欺瞞朝廷，為她請封爵位。”
隆郡王妃眼淚一下流出來了……
皇后娘娘用《李氏女誡》拿捏了容平，容平教養(yǎng)不好，她身為內(nèi)命婦，有失相夫教子的本分，皇后娘娘統(tǒng)領內(nèi)外命婦，是有資格懲誡的。
最嚴重的是，受封的貴女，不說要多么出色，至少要在品行才德上有過人之處，容平是因為在外面有了才德之名，才請封了爵位，可她連內(nèi)訓都沒學好，這個才德之名是徒有虛名，有不符合禮法的地方……
不至于欺君，但有欺君之嫌。
內(nèi)外命婦的封誥，多是封妻蔭女，靠的是家里的丈夫，若是皇上有心拉攏，爵位很容易賜下，禮法方面是比較寬松的……
可寬松，不代表沒有。
以前不拿禮法說事，是因皇上忌憚隆郡王府，現(xiàn)如今皇后娘娘拿捏了隆郡王府的把柄，拿禮法來處置，就是最合理合規(guī)的事，連太后娘娘也無話可說。
皇后娘娘懶得理她，目光瞧見了陳嘉柔。
陳嘉柔身子一抖，跪伏在地上，腦子里不停地回顧著，在閨學里，學過的《李氏女誡》，確保自己能背得出來。
皇后娘娘說：“也不為難你，《內(nèi)訓》背一遍吧！”
陳嘉柔摻和的不多。
陳嘉柔陡然松了一口氣，大戶人家的姐兒，不一定會背《李氏女誡》，但一定會背《女四書》，《內(nèi)訓》是女四書之一。
可直到背的時候，陳嘉柔才真正體味到什么叫五味雜陳。
《內(nèi)訓》比及《李氏女誡》而言，更重視女子的品德修為：“……義以行之，智以燭之，以禮體之。匪禮勿動，匪義勿由……”
為女子者，當以道義做為行事的準則，以智慧來觀察辨別是非真?zhèn)危瑢⒍Y法規(guī)矩作為行事的尺度……
在花會上，她一樣也沒做到。
《內(nèi)訓》出自前朝一位徐皇后之手，她受其婆母馬皇后教化，品德極其出眾，時常拿馬皇后鑒己改新，寫下《內(nèi)訓》，以馬皇后之德性，警醒自身，教化內(nèi)外命婦。
比之《女四書》其她三書，《內(nèi)訓》更加大氣，對女眷更寬仁，也不認為，女子天生卑弱……但是對女子的品德修為尤為看重。
《內(nèi)訓》對女眷的意義要更不一般，大周朝幾乎把《內(nèi)訓》當成了命婦守則。
陳嘉柔感覺皇后娘娘溫和，充滿了包容的目光，安靜地看著她，幾乎將她看透了一般，令她無所遁形，有一種無地自容的羞恥感。
她背得還算流利，堪堪背了前面幾段，皇后娘娘就沒讓她背下去了：“……度量寬宏無嫉妒之心，仁厚慈愛無害人之念，謹守禮義無驕縱僭越之行，敬承先訓無過衍違背之失，這是《內(nèi)訓》的準則，”她瞧了顯國公世子夫人，淡聲說，“也是命婦們，需要遵守的行為準則。”
顯國公世子夫人跪到地上，垂頭聽訓。
大周朝對命婦的管理是十分嚴格的，《內(nèi)訓》不僅是女子必學的閨訓，便是內(nèi)外命婦的行為守則。
暖閣里靜了片刻。
徐姑姑遞了一杯茶過去，皇后娘娘接過，低頭慢慢地喝。
直到一盞茶過去，底下跪著的幾人煎熬到了極點，她才擱下茶盞，淡聲說：“褫奪容平縣主爵位，隆郡王妃罰奉三年，罰抄內(nèi)訓一百遍。”她看了一眼徐姑姑，“挑幾個教養(yǎng)姑姑送去隆郡王府，好好教教隆郡王妃和容平的規(guī)矩。”
徐姑姑應喏。
容平縣主身體一軟，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向了皇后娘娘，可目光一接觸到皇后娘娘平靜的雙眼，源自身體的一股本能，就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僭越兩個字浮現(xiàn)在腦海里，幾乎叫她魂飛魄散。
她身體一癱倒在地上。
可腦子里，卻涌現(xiàn)了一股不甘的念頭。
憑什么奪了她的封號？之前清平縣主當街羞辱沈昭嬑，也只降了鄉(xiāng)郡，怎么輪到她了，連一個鄉(xiāng)郡的封號也沒有了？
憑什么呀！
她雖然想給沈昭嬑沒臉，卻并沒有明確羞辱沈昭嬑的話，為什么皇后娘娘要重罰她？
皇后娘娘看向隆郡王妃：“可有異議？”
隆郡王妃下意識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太后娘娘，可太后娘娘低頭喝著茶，看也沒看她一眼。
隆郡王妃跪伏下拜：“臣婦，多謝皇后娘娘開恩。”
皇后娘娘嗯了一聲，又看向了顯國公世子夫人：“世子夫人罰奉一年，抄《內(nèi)訓》百遍，陳大姑娘抄《內(nèi)訓》五十遍。”
世子夫人，是受了朝廷封誥的命婦，在大庭廣眾之下喧賓奪主，去冤枉、責難一個晚輩，可見這《內(nèi)訓》她是沒學到心里去。
陳嘉柔是當事人之一，在旁人誤會沈大小姐，指責于她時，冷眼旁觀，不道明真相，有從謗之嫌。”
皇后一字不提花會，太后娘娘也策手無策。
覺著她就不該來這一趟。
皇后娘娘轉了眼睛，看到跪在堂中大氣也不敢喘的常二夫人，語氣溫和：“常三小姐大冬天墜湖，身子遭了罪，這幾日便讓華太醫(yī)走勤一些，為常三小姐仔細診治，常三小姐年歲小，可別落了病根。”
常二夫人受寵若驚：“臣婦，謝皇娘娘恩典。”
皇后娘娘又說：“回頭從我宮里，帶些上等的藥材補品，并一盒強身的秘藥，讓常三小姐仔細養(yǎng)著身子，等身子好些了，抄一百遍《內(nèi)訓》，遞進宮里來，”她似是有些煩常二夫人了，“以后也別進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