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香樓不是提不得。
雖然沒公開宣揚蘭香樓是夏比圖的，但誰不知道蘭香樓是他的。
就是女帝都知道。
蘭香樓能提，但是，不應該在此刻提。
更不能與古畫相提并論。
還是在剛才推杯換盞，談笑風生，甚至他這個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丞相，不惜降低身價，拉攏你這個小縣令的情況下，提起蘭香樓。
這已經不是不敬，這是不識抬舉，這是挑釁。
這是在挑戰他一國之相的底線！
夏比圖看著秦征，那眼神明顯就是在告訴秦征，我可對你不薄，我可是下了血本了。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秦征看了夏比圖一眼，笑道：“我與公主殿下，以及趙家，準備聯合成立一座百貨公司，如果叔想入股，我舉雙手歡迎。”
夏比圖的殺機陡然散去，吃驚地看著秦征。
在帝都，什么消息能瞞住他？
甚至什么“股份制”，“百貨公司”，這些新鮮詞，他都已經知道了。
他是必須阻止破壞女帝和趙家的商業合作的。
他怎么可能希望女帝經商，充盈國庫呢？
只有國庫空虛，才彰顯女帝的無能，才會引起天下不滿。
只是，他做夢都沒想到，秦征會邀請他參與這個項目合作。
“紅彤縣出品，必屬精品！”這絕對不僅僅是宣傳語。
據他了解，只要和紅彤縣掛上鉤，就沒有賠錢的買賣。
這些年，他和四境王聯合，威逼恐嚇一些商人，把從紅彤縣代理的產品賣給他們，他們再高價賣給外藩，目的就是不想大乾王朝富起來。
若是在帝都成立一個囊括全部紅彤縣產品的百貨公司，那將是多大的利潤？
他很清楚！
國庫必然充盈。
夏比圖不差錢，他有很多錢。
他的財富，甚至可以推翻一個王朝，再建設一個王朝。
他很清楚秦征的目地。
他如果入股，可就不能動這個百貨公司了。
哪有自己砸自己飯碗的道理。
秦征拉他入股，就是怕他破壞這個項目。
雖然合作之后，他也賺錢，但女帝也賺錢，而且肯定比他賺得更多。肯定，股份也比他多。
但是，這絕對不只是賺錢不賺錢的問題，而是，丞相和女帝的關系問題。
秦征找他合作，必然是女帝的意思。
等于是女帝在向他示好，或者是試探。
哪怕他想顛覆大乾王朝，目前也不敢和女帝明著分庭抗爭。要真是那樣，他就成了天下唾罵的反賊了。
夏盡忠看著秦征人畜無害的表情，他敢確定，這絕不是女帝能想到的套路，而是秦征。因為他太了解女帝了。
這個套路，他沒想到，更沒想到秦征居然如此直接。
夏比圖笑了：“坐下談！”
秦征也不裝了，就知道夏比圖肯定知道他今天去實地考察了。也會知道他的套路！
這是一個死套，無論愿不愿意，夏比圖都得做出選擇。
拒絕，還是接受，只有這兩個選擇！
秦征坐下。
夏比圖直截了當地問道：“一座蘭香樓可夠？”
秦征忽然嘆了口氣：“叔，我真心喜歡你的直爽，我最討厭拐彎抹角了。”
夏比圖笑道：“那你還拐彎抹角？”
秦征嘿嘿一笑：“迫不得已啊！”
夏比圖目光深邃地看著秦征，更加直接地問道：“女帝都跟你說了？”
秦征點頭：“應該是，該說的都說了。”
忽然話鋒一轉：“你做的？”
別人絕對聽不懂兩人在說什么。
更聽不懂秦征這句“你做的”是指什么。
夏比圖坦率承認：“是！”
說著，就那么看著秦征，想看秦征有何反應。
秦征點點頭：“對你來說，應該是弄巧成拙了。對我來說，就是，麻煩！”
夏比圖一怔：“麻煩？我以為，你會感謝我或者恨不得要殺我。”
秦征站起，很煩躁地踱起步來：“叔，你是不知道啊，我最害怕麻煩了。而女人是麻煩中的大麻煩！”
夏比圖被秦征的樣子逗笑了，他看出秦征是真的郁悶。
笑著說道：“我也沒想到你怕這個麻煩，其實，我以為她會殺了你。你的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秦征居然沒生氣，淡淡地說道：“偷雞不成蝕把米，你活該！”夏比圖也沒生氣，反而笑容滿面。
忽然認真地問道：“你不恨我？”
秦征搖頭：“雖然不光彩，但，手段而已。我，也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相對，不會這么齷齪！
只是，畢竟天下我這種人不多，所以不能強求。不過，在不知道她是女帝之前，我確實想抓出這個幕后指使者，殺了他。因為太缺德了，只殺了燕子李四，不解恨！”
夏比圖沉默，看著秦征繼續踱步，許久才開口：“你是我遇到的最強的對手。”
秦征擺擺手：“沒有野心，就沒有敵人，沒有對手！”
夏比圖再次沉默，似乎在分析秦征這句話。
忽然長嘆一聲：“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我有，你也有！”
站起，居然給秦征鞠了一躬：“叔，為我給你制造的麻煩，向你道歉！”
秦征大吃一驚，震驚地看著夏比圖。
忽然苦笑：“你也是我遇到的最強對手。”
夏比圖笑著重新坐下，問道：“你是個負責任的人，對吧？”
秦征點頭：“我不想改變！”
夏比圖點頭：“知道了。”
秦征問道：“你也不想改變，對吧？”
夏比圖點頭：“無法改變！”
秦征嘆氣：“其實，我挺喜歡你的，就在剛剛。”
夏比圖欣賞地看著秦征：“誰說敵人就不能成為朋友？”
秦征點頭：“也對，白天是白天，黑夜是黑夜。白天，我們可以做朋友，甚至可以推心置腹。晚上，我們也可以是敵人，甚至生死相搏。”
啪！
夏比圖突然一拍桌子：“說得好！”
“……”秦征無語：“你嚇我一跳！”
“哈哈哈……”夏比圖縱聲大笑。
笑完，問道：“給我幾成股份？”
秦征也不意外，看了看整個書房：“我本來想給半成的，真的。叔，你是不知道啊，我對錢有一種親人的感覺。半成，我都能疼得好幾天睡不著覺。但是，我這個人最公平。唉，算了，看你那么大歲數了，收藏不易，又是你的心尖寶貝，一成，不能再多了！”
夏比圖直翻眼睛：“小子，你是不太黑心了些，欺負我老？”
秦征認真道：“你要相信我的人品，我保證你不虧。”
夏比圖氣笑了：“以前，我相信你有幾分人品。今天，我沒看到你一分人品！”
秦征臉色一沉：“既然我沒有人品，那就半成好了。”
夏比圖：“……”
“你個猴崽子，心眼壞得很！”夏比圖瞪著秦征。
“你個老狐貍，壞心眼不少。跟你談判真累，說好了直截了當的。”秦征也瞪著夏比圖。
“哈哈哈……”夏比圖再次大笑出聲：“好吧，老狐貍不跟猴崽子一般見識，一成就一成！”
“謝謝老狐貍！”秦征轉身就走。
夏比圖看著秦征的背影：“睡不著覺，就過來陪我喝幾杯。”
秦征頭也不回，揮揮手：“我知道你很孤獨，我也知道你故作堅強。我更知道，有些事情，你是不想做的，但必須去做。
其實，我們是一樣的人。我會常來的，因為我們算是……半個朋友。再見老狐貍！”
說完，開門離去。
“再見猴崽子！”書房的門關上，夏比圖還保持著揮手的姿勢，注視著房門，似乎秦征還在那。
“半個朋友？”夏比圖忽然長嘆一聲。
喃喃說道：“老了，已經沒有朋友了。半個朋友，知足了！猴崽子，我，不會殺你！因為，我想有個朋友，哪怕，半個……”
這句話說完，夏比圖像泄了氣的輪胎，癱軟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