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莞寧很快知道此事，一時間，又是好氣又覺欣慰。

    姐弟兩個狡猾的很，竟來了個先斬后奏。

    兩人來請示，她必不會應(yīng)允。現(xiàn)在已然如此，她倒是不便再訓(xùn)斥阻攔。不管如何，總得在眾人面前維護(hù)兒女的尊嚴(yán)和體面。

    顧莞寧很快下了決定，張口吩咐下去：“命人去文華殿傳本宮旨意。大皇子聽政學(xué)習(xí)，不得胡亂插言國事。若影響眾臣商議政事，本宮親自責(zé)罰！”

    至于阿嬌那邊，倒是無妨。

    一來阿嬌聰慧能干，二來閔太后脾氣好疼寵阿嬌。便是阿嬌出了差錯，閔太后也不會動氣。

    蕭詡醒來時，顧莞寧眼中笑意未退。

    “你在笑什么？”顧莞寧難得的輕松展顏，令頭腦昏沉混沌的蕭詡精神也為之一振。

    顧莞寧笑著將兒女擅做主張的事告訴蕭詡。

    蕭詡啞然失笑：“他們兩個，膽子倒是不小。尤其是阿奕，竟有勇氣和那一幫世故精明的老臣打交道，委實(shí)令人驚喜。”

    顧莞寧笑著輕嘆：“是啊，阿嬌此舉，不出意料。倒是阿奕，有這等膽量，令人刮目相看。”

    姐弟兩個性情截然不同。阿嬌膽大果決，阿奕沉穩(wěn)心細(xì)。比起前世的軟弱平庸，今生的阿奕有了顯著的進(jìn)步。

    夫妻對視一笑，心中俱涌過欣慰歡喜。

    蕭詡的目光移至顧莞寧碩大的肚子，笑容微微一斂，忽地低聲道：“阿寧，你答應(yīng)我一件事。”

    顧莞寧不知想到了什么，也收斂了笑意，淡淡說道：“你什么都不用說。”

    “你答應(yīng)我，一定要安然生下孩子。”蕭詡視若未聞，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生性堅(jiān)強(qiáng)勇敢，便是我不在，你也一定能照顧好兒女，撐起宮中內(nèi)外，直至阿奕長大成人……”

    顧莞寧身子微顫，目中閃過一絲水光，猛地打斷蕭詡：“你別再說了！”

    “蕭詡，你給我聽著。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我便拋下一切，隨你而去。你休想我再像前世那般，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在世上苦熬。”

    “江山社稷，與我何干。母后和兒女，我也一律不管了。”

    蕭詡看著一臉冷凝的妻子，心中又酸又甜又苦。

    種種復(fù)雜的情緒涌至喉嚨，化為無聲的哽咽。

    夫妻兩人各自心頭酸澀。

    “對不起，我不該這么說。”蕭詡定定地看著顧莞寧，緩慢有力地說道：“我一定會好起來。”

    顧莞寧沒再說話，只用力地握緊蕭詡的手。

    ……

    閔太后來的時候，看到的是帝后雙手交握輕聲細(xì)語的溫馨場面。

    閔太后眉頭舒展開來。

    蕭詡病癥遲遲沒有好轉(zhuǎn)，閔太后心里當(dāng)然有些猜測。不過，顧莞寧表現(xiàn)得太鎮(zhèn)定了。尹院使又信誓旦旦地保證蕭詡一定能好轉(zhuǎn)，閔太后便也信以為真。

    顧莞寧身子不便，沒再講究虛禮，坐在床榻邊并未起身相迎。蕭詡半坐半躺在床榻上，含笑喊了一聲母后。

    閔太后笑著應(yīng)了一聲，走上前來，照例先問了蕭詡的身體。

    蕭詡面不改色地應(yīng)道：“今日感覺比昨日好多了，胃口也好的多。”

    閔太后不疑有他，連連笑道：“想吃便是好事。”然后又問顧莞寧：“莞寧，你感覺如何？肚子里的孩子動了沒有？”

    顧莞寧微笑著應(yīng)道：“多謝母后關(guān)心。兒媳身子康健，肚中的孩子也好的很，剛才還踢了我一回。”

    “這樣就好。”閔太后笑道：“孩子肯動是好事，你肚中一定是個活潑健壯的孩子。”

    接下來，閔太后滔滔不絕地夸贊起了阿嬌阿奕：“阿嬌真是聰慧能干，許多事一聽就懂，舉一反三，我生平從未見過像她這般聰明的女孩子。還有阿奕，聽說他今日去文華殿聽政了。政事最是枯燥繁瑣，難為他想主動聽政學(xué)習(xí)……”

    總之，在閔太后口中，這世上再無人能及得上阿嬌阿奕。

    顧莞寧沉重晦澀的心情，在閔太后的夸贊聲中，漸漸消融。

    ……

    傍晚時分，姐弟兩個一起來請罪。

    “兒臣未得父皇母后首肯，便擅做主張，去了文華殿。還請母后責(zé)罰！”阿奕乖乖認(rèn)錯領(lǐng)罰，十分乖巧。

    阿嬌頗有擔(dān)當(dāng)?shù)卣f道：“這都是我的主意。要罰就先罰我吧！”

    蕭詡已經(jīng)熟睡，顧莞寧獨(dú)自站在一雙“誠懇認(rèn)錯”的兒女面前，目中閃過一絲笑意，口中卻沉聲訓(xùn)斥：“你們兩個確實(shí)膽大枉為。這等事情，豈能自作主張。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阿嬌阿奕眼中閃過一抹雀躍，乖乖應(yīng)了下來。

    其實(shí)，他們兩人能起的作用并不大。

    尤其是阿奕，從未接觸過政事，站著聽了一天，直聽得頭昏眼花。真正能聽懂的不過十之一二。

    顧莞寧略一詢問，便心中了然。

    只是，兩個孩子開始主動為父母解憂，嘗試著用稚嫩的肩膀承擔(dān)重任。這總是值得贊許的事情。

    因此，顧莞寧點(diǎn)撥過阿嬌一些處理宮務(wù)的要訣后，又叮囑阿奕：“多聽多看多想，少問少說，若有不懂的，回來問母后。切勿在眾臣面前自曝其短。”

    阿奕立刻應(yīng)了下來。

    ……

    從這一日過后，阿嬌阿奕開始了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人不經(jīng)事，不易長大。此話是千古不破的真理。

    短短幾日間，姐弟兩個便迅速成長成熟起來。若說往日還有幾分佯裝大人的架勢，如今真正脫變成了少年模樣。

    阿嬌說話行事，頗有其母風(fēng)范，手段利落，令一眾宮人敬畏。

    阿奕話語不多，必是深思熟慮才會張口。眾臣一開始的不以為然，也漸漸變成了贊許和夸贊。有這樣的儲君，實(shí)是大秦之福。

    就連一團(tuán)孩子氣的阿淳，也懂事了許多，不再動輒哭泣纏著顧莞寧。顧莞寧也得以整日伴在蕭詡身邊。

    顧莞寧欣慰之余，又覺無比酸澀。

    蕭詡，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好起來？

    堅(jiān)定和堅(jiān)強(qiáng)，對病癥顯然并無助益。蕭詡昏睡的時間，緩慢地延長增長，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天氣入秋，秋雨連綿之際，徐滄終于回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