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寧殿。

    元佑帝正低頭看著奏折，李公公笑著上前稟報：“啟稟皇上，太孫殿下求見。”

    元佑帝隨口應(yīng)道：“讓他進(jìn)來。”

    然后，元佑帝就看到素來穩(wěn)重的長孫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進(jìn)來，滿臉的喜色藏也藏不住。元佑帝笑著打趣：“瞧你這副樣子，莫非是有什么喜事要告訴朕？”

    “是，孫兒正是來給皇祖父報喜。”太孫精神奕奕地笑道：“阿寧近來有些不適，今日請葉太醫(yī)和徐滄看了診，確定了是喜脈。”

    元佑帝聽了喜訊，果然頗為高興：“好好好，確實是個好消息。”

    元佑帝如今年過五旬，于女色已經(jīng)看得極淡，對子嗣卻是愈發(fā)看重。就像天底下所有的老人一般，希冀著子嗣興旺昌盛。

    當(dāng)日王敏有孕，元佑帝賞賜頗為厚重。如今長孫媳有喜，自然更不會吝嗇。

    “朕這就讓李公公去椒房殿一趟，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皇后。”元佑帝笑道：“莞寧有喜，一定要厚賞。”

    太孫卻說道：“皇祖父的心意，孫兒十分感激。只是，孫兒不想早早聲張此事，免得折了孩子的福氣。還是等過了三個月，坐穩(wěn)了這一胎，到時候皇祖父皇祖母再賞賜也不遲。”

    果然還是長孫性子最沉穩(wěn)。

    元佑帝贊許地笑道：“你考慮得甚為周全，就按著你的心意來辦。”

    太孫拱手道：“孫兒還有一事請求。從今日起，孫兒想每日都回府陪一陪阿寧。還望皇祖父恩準(zhǔn)。”

    元佑帝略一思忖，很快應(yīng)允：“你素來自律，回府也不會忘了課業(yè)。每日回府也無妨。”

    ……

    歸心似箭的太孫，剛到傍晚就出宮回了太子府。

    “阿寧，”太孫大步走進(jìn)寢室，見顧莞寧正半躺在床榻上假寐，心里一驚，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床榻邊：“你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子覺得不適？”

    聽到腳步聲，顧莞寧便睜開眼，目光清明，哪有半點(diǎn)困倦睡意。

    顧莞寧笑著嘆了口氣：“我身子好的很。可母妃堅持不讓我下床榻走動，讓我安生地在床榻上歇著。”

    太孫高高提起的一顆心，頓時落回原位，不由得啞然失笑：“母妃也是一片好意，你就暫且忍耐一二。”

    可不是忍耐一二么？

    換了別人在她耳邊這般絮叨啰嗦，她早就翻臉了。

    顧莞寧正要坐直身子，太孫立刻道：“你別動，我扶著你坐好。”

    顧莞寧：“……”

    顧莞寧哭笑不得，白了太孫一眼：“我身子好的很，就算是有了身孕，不宜用力，行立坐臥總沒問題。”

    太孫笑著安撫略顯心浮氣躁的顧莞寧：“我知道你身體康健。不過，如今孕期還短，凡事小心為上總是沒錯的。你先忍過這段時日，等胎相穩(wěn)住了，我一定陪著你出院子走動。”

    顧莞寧一連數(shù)日沒出過梧桐居，整日悶在屋子里，氣悶也是難免的。

    由此也可看出，懷孕一事對她頗有影響。否則，以她的胸襟城府，絕不會為了這一點(diǎn)區(qū)區(qū)小事就鬧別扭。

    太孫的柔聲細(xì)語，稍稍撫平了顧莞寧心里的郁悶。

    她在太孫小心翼翼的攙扶下坐直了身子，然后不無自嘲地笑道：“看來，我以后什么事也做不了，得整日待在梧桐居里養(yǎng)胎了。”

    太孫笑著親了親她的臉頰：“我以后每晚都回來陪你。”

    顧莞寧這才舒展眉頭，笑著嗯了一聲。

    不必太孫提醒，她也察覺出了自己的情緒善變，很快又怏怏不樂起來：“蕭詡，我怎么像變了個人似的。”

    變得多愁善感，變得易喜易怒，變得不像以前那個冷靜鎮(zhèn)定的顧莞寧了。

    太孫聽著她撒嬌一般的呢喃低語，一顆心頓時被融成了春水一般，輕輕地將她摟得緊了些，湊在她耳邊低語道：“阿寧，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子，我都喜歡。”

    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低聲笑道：“其實，我很喜歡這樣的你。”

    平日的顧莞寧，冷靜鎮(zhèn)定，堅強(qiáng)勇敢，無需任何人回護(hù)，因為她本身已經(jīng)足夠強(qiáng)大。他喜歡的，就是這樣的顧莞寧。

    可偶爾有些時候，他也會希望顧莞寧會信賴他依靠他。就像現(xiàn)在這樣，依偎在他的懷中，在他面前抱怨訴苦。

    顧莞寧聽出他語氣中的愉悅，又開始鬧別扭：“我就知道，你口中說得好聽，其實一直都覺得我太過強(qiáng)勢，不像別的女子那樣嬌柔討喜。”

    太孫眼中笑意更盛，像哄孩子一樣地溫柔哄她：“這怎么會。不管你什么樣子，我都喜歡。”

    顧莞寧很快被撫平了脾氣，靜靜地躺在懷中。

    太孫也不再說話，就這么輕柔地?fù)е臐M意足，再無他求。

    ……

    這樣的喜事，自然不能瞞著太子。

    太子在外赴了酒宴，醉意醺然地回了府。他沒興致臨幸美人，便來了雪梅院。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喜訊。

    太子酒意頓時清醒了幾分，一連笑著道了幾聲好。

    太子妃心情極好，也不計較太子一身的酒氣和脂粉香氣，笑著說道：“莞寧確實是有福氣之人。進(jìn)門之后，我們府里好事不斷。”

    可不是么？

    太孫的病癥好了，元佑帝圣眷更隆，府里添丁進(jìn)口，一樁樁都是喜事。

    太子此時渾然忘卻了顧莞寧種種難纏不討喜之處，興致勃勃地說道：“孤也是要做祖父的人了。”

    所謂抱孫不抱兒，也是有些道理的。做父親的，要嚴(yán)厲教導(dǎo)兒子，免得兒子不成器。做了祖父，對孫子輩的就只剩下疼愛和寵溺了。

    就連風(fēng)流成性的太子也不例外。提起還沒出世的孫子，滿臉都是笑意。

    太子妃難得和太子有了共同語言，立刻笑道：“是啊，臣妾也要做祖母了。這一晃眼的功夫，臣妾就老了。”

    太子隨口笑道：“你還是美貌如花，哪里老了。”

    太子妃聽得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強(qiáng)忍住搓手臂的沖動。

    奇怪，以前她為什么會盼著太子來雪梅院？就是為了聽這么不著調(diào)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