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一個月過去。
玲瓏丹閣的飛行法器，終于到達中域大陸衍天宗，天衍宗山腳下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青冥尊者一行人剛落地，一群身穿天衍宗弟子服的小隊快步迎上來。
“可是東域大陸玲瓏丹閣的青冥尊者？”
為首的天衍宗弟子，看向姿容如玉的謝瀾之，態度恭謹地詢問。
謝瀾之眉梢微揚，側身露出身后，正在與人交談的青冥尊者。
他指著對方說：“你要找的人在那。”
為首的弟子面露尷尬，微微頷首，快步走上前。
“青冥尊者，掌門命我等接諸位前往宗門。”
青冥尊者掃視眾人一眼，淡聲開口：“那就有勞了——”
天衍宗。
秦姝等人被安排在，距離宗門主殿最近的住所。
天衍宗的弟子對待他們的態度，恭謹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許是宗門有過什么交代，幾名看起來有些地位的弟子，頻頻去看謝瀾之跟秦姝。
薛晨、梵蒼等人找上門來，一看到秦姝面前桌上擺放的靈果、靈茶，頓時就不滿了。
“這天衍宗也太會看人下菜碟了，我們住的地方位置偏不說，連靈果、靈茶都沒有，瞧瞧這，靈果都是百年一結果的金香果，靈茶聞一聞都感覺渾身舒暢。”
薛晨毫不客氣地拿起靈果，咔嚓咔嚓吃起來，還不忘給花青璇一枚。
梵蒼也沒忍住拿了一個，掃視著屋內的環境，跟著吐槽：“秦道友住的地方跟我們相差百倍，這屋子地下應該埋著極品靈脈，不然靈氣不會這么濃郁。”
秦姝單手托著下頜，眉眼間漫著幾分慵懶倦怠，一副百無聊賴的神態。
她托著懶散尾音問：“聽說天驕戰已經開始了？”
薛晨來了興致，意味深長地看著謝瀾之、秦姝二人：“十天前就開始了，這次就是小打小鬧，這么多大能老祖聚集在一起，主要還是為了打通飛升通道的事。”
“我們剛才來的時候，看到不少人在庭院外窺探，瞧著他們的修為都不低，你們怎么想的？準備什么時候動手？”
秦姝挑了挑眉，輕哼道：“動什么手？他們不主動求上門，難道讓我們上趕著出手？”
總不能讓那些人好處都不出，就嘗到甜頭。
誰知道修復飛升通道有沒有危險。
秦姝跟謝瀾之早就商量好了，他們不會主動出擊的。
梵蒼插話道：“倒也是，不急，我瞧著那些人很快就坐不住了。”
“干媽！”
外面傳來一道急哄哄的聲音。
凱爾沖進房間，無視其他人，直奔秦姝面前站定。
“干媽！我要參加天驕戰！那些人看起來好厲害，我也想試試！”
不懂等秦姝回答，謝東陽兄妹幾個也來了，身后跟著秦海睿、阿木提。
對比謝東陽幾人的興致盎然，阿木提跟秦海睿的臉色古怪，尤其是阿木提眉頭緊鎖，像是在為什么事煩惱。
謝東陽代表弟弟妹妹，開口請求：“父親，母親，我們想去參加天驕戰。”
謝瀾之沉吟片刻，點頭道：“注意安全，切磋可以，不要為了贏損傷自身根基。”
“知道了——”
謝東陽沉穩面容，露出一抹溫和笑意。
凱爾一得到同意，拉著幾個便宜弟弟妹妹離開，迫不及待去參加天驕戰。
秦姝眼神探究地盯著大哥跟阿木提：“你們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出了什么事？”
秦海睿看向身側的阿木提，苦笑道：“天衍宗的不太歡迎阿木提，一上來就對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經意間說出蔣寧的真實年齡。”
秦姝不禁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問阿木提。
“你沒問過蔣寧的年齡？”
“沒有！”阿木提的臉色鐵青，眼底彌漫著懊惱情緒。
當年，他察覺到蔣寧對他有幾分異樣心思，下意識就疏離對方，哪里還記得年齡問題。
在知道蔣寧當年僅有十八的時候，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年紀這么小！
都能當他的孫女了！
阿木提心下既懊惱，又覺得當年所作所為太狠了，讓他有種欺負小孩的愧疚感。
秦姝瞬間就無語了：“你可真是……不知道該說你什么好！”
阿木提低垂著頭，不發一言，渾身彌漫出沉重氣壓。
“秦道友！大消息大消息！！！”
“天衍宗的小天驕，蔣寧在四年前就隕落了！”
天機門的葉麟跟長孫忌，從門外走進來，話是葉麟喊出來的。
偌大的客廳，陷入死一般的凝滯。
阿木提不知道什么時候抬頭，一雙冷漠無情的眼眸，有些兇狠地瞪著葉麟。
秦姝等人也被突如其來的消息，打了個措手不及。
蔣寧死了？
她是中域大陸最年輕的小天驕，背靠第一宗門勢力，怎么可能輕易隕落。
秦姝瞥了一眼，看似平靜實則在爆發邊緣即將暴走的阿木提。
她沉聲問：“葉麟，你從哪聽來的消息？屬實嗎？”
葉麟這時已經發現阿木提，想要收回之前的話，也為時已晚。
對上男人狠戾目光，他慢慢挪到秦姝的身后。
葉麟咽了咽口水，緊張地說：“真的！天衍宗上下都知道，不過蔣寧死前生了一個孩子，也不知道是她哪個姘頭……”
“咳咳咳！！！”
長孫忌猛地咳嗽起來，眼神警告地瞪著葉麟。
葉麟還想繼續說，聽到大師兄的咳嗽聲，嘴邊的話停下來。
他莫名感覺身上一冷，有殺氣襲卷全身。
葉麟在房間掃視，很快對上阿木提殺機畢露的漆黑眼眸。
他張嘴了張嘴，驚呼道：“孩子該不會是你的吧？！”
“蠢貨！”
長孫忌實在是沒眼看下去了，拎著葉麟的后衣領，把人拎出門外，省得讓他被人揍一頓。
“大師兄！你放開我，我話還沒說完呢！”
長孫忌冷笑道：“你還想說什么？真是不知死活！”
猜都猜得出來，蔣寧死前生下來的孩子，很大可能是阿木提的。
他們也是來到天衍宗才知道，蔣寧當初在東域大陸驕縱囂張，可她本性如此，在中域大陸是很受人追捧的，多少出眾天驕追她，都不能換來她的回應。
蔣寧當年也不知道是被什么迷了心竅，偏偏看上修為低下的阿木提。
啊，還有秦海睿跟陳嘉言二人。
小天驕胃口大是大了點，可真跟她發生關系的人，只有阿木提一人。
屋內。
臉色難看的阿木提，噌地一下站起來。
秦姝起身追問：“你干什么去？”
阿木提頭也不回道：“我要去問清楚！”
他本就對蔣寧心生一絲愧疚，如今知道對方身死，還很有可能在死前生下他的孩子，這事怎么樣也要搞清楚。
秦姝跟謝瀾之對視一眼，后者眉目一片深沉，讓人看不出來想什么。
秦姝不安地問：“瀾哥，怎么辦？”
蔣寧的死訊來得太突然了，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薛晨一拍大腿，激動道：“還能怎么辦，趕緊去追人啊！天衍宗可不是好惹的，阿木提肯定會被揍的！”
謝瀾之終于動了，牽著秦姝的手，步履平穩地走出房間。
*
天衍宗主殿。
掌門衛川跟長老蔣臨賢，也在說蔣寧跟阿木提的事。
衛川是長相很普通的中年男人，修為前兩年已經邁入大乘期。
他看向抱著四歲小娃娃的蔣臨賢，試探地問：“蔣長老，你確定不遵守阿寧的遺言，把小憶慕交給阿木提？”
孩子名叫蔣憶慕，是蔣寧死前給孩子取的名字。
憶慕，憶慕……
分明是她臨死前，還記掛著阿木提。
蔣臨賢抱著懷中的小曾外孫，喂他喝被稀釋過的靈水，冷笑道：“我孫女用命才生下來的孩子，憑什么交給一個外人！
阿木提當年敢欺辱阿寧，讓阿寧滿身是傷的回來，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把孩子交給那個男人！”
衛川滿臉不認同，沉聲道：“阿寧說過，要讓他們父子團聚，這是她最后的遺愿。”
蔣臨賢不說話了。
他腦海中閃過，孫女臨死前，死死抓著他的手腕，低聲下氣懇求的模樣。
“爺爺，你要答應我，一定要把孩子交給阿木提，讓他們父子團聚。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得到他的原諒了，我不想他忘了我，就讓孩子陪在他身邊，讓他一輩子都記得我！”
“他這樣對你，你還指望他能對孩子多好？”
“爺爺，你不了解阿木提，他會對孩子好的，這是我跟他唯一的牽連，你答應我！”
蔣臨賢抱著剛出生的孩子，佝僂著身軀，哽咽道：“阿寧，爺爺做不到，我怎么忍心失去你之后，再把孩子送走……”
“爺爺！求您了……咳咳！！！”
剛生產完的蔣寧，吐出帶有血塊的污血，含淚的眼睛哀求地望著蔣臨賢。
“爺爺，這是我最后的遺愿。”
“您就滿足我的私心吧！爺爺，孫女求您了！”
蔣臨賢顫著手去擦孫女嘴邊的血跡，強忍心中悲慟，泣不成聲道：“爺爺答應你！好孩子，爺爺答應你！”
“咳咳……謝謝爺爺……”
蔣寧是帶著遺憾離開的，她終是沒能再見阿木提一面。
她對阿木提，是一眼淪陷。
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
說是見色起意也好，一見鐘情也罷，在遇到阿木提的那一刻，世間男子便再無一人能入她的眼。
那是她此生唯一動心之人，也是唯一讓她嘗到歡喜，品味到情愛滋味的男人。
為此，她不惜自降身段，放下所有驕傲與矜持。
連床笫之事，也甘愿褪去一身傲骨，做盡有失身份的癡纏事。
蔣寧從不曾后悔，畢竟她得到了人。
可她又很后悔，當初得到人的手段太冒失。
她應該再溫和一些的，那樣他們之間也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蔣寧緩緩閉上雙眼，染血的紅唇，挽起一抹懷念弧度。
她妖冶紅唇輕輕翕動，聲音低不可聞。
“阿木提……”
至死，都在念著心上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