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欣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師弟，然后說道：“我早就和你說過，教授這次極有可能評估出現了偏差和錯誤。”
“那是不是意味著，陸太太不會面臨，咱們實驗室那些實驗失敗的患者，要面臨的風險局面？”師弟眼前一亮。
欒欣搖搖頭。
師弟臉色再次變得灰敗起來。
“但她身上的變數的確很大，她和小陸先生，和那些實驗病患都不一樣的是，在記憶療法的過程中，她是處在完全接受的狀態，沒有反抗過一點。”欒欣認真的說道，“教授覺得這是一件好事，我反倒是不覺得基于預后來說有什么可好的。”
“我不明白……”師弟緊蹙眉頭，心想著欒欣是不是太自大了，教授是什么級別的人，她又是什么級別的人，教授走過的橋怕是比她走過的路都要多，她居然還這樣大言不慚的，質疑起教授研究一生的課題來了。
“實際上，包括小陸先生在內，教授完全成功且還沒有出現后遺癥狀的病人一共只有4人，這4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師弟想了想，很快想起來所謂共同點是什么：“他們都不是自愿進行治療的，尤其是小陸先生，之所以長達五個月才最終完成治療，其中有四個月小陸先生都處在完全抗拒期，幾乎每天都要進行長達三小時以上的電療以及……以及其他迫使他服從的手段。其余幾人，也都有1到2個月的電療期。”
“簡單說來，他們都曾經經歷過 一些非人的折磨，在巨大的痛苦前恐懼的選擇了屈服，這才完成了教授的記憶療法?！睓栊揽偨Y道，“那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的效果這樣好，不是這個療法的作用有多好，而是身體和潛意識記住了那恐怖的服從性手段，以及日復一日的恐怖電療，所以身體和本能為了保護他們自己，才產生了那樣好的效果?！?/p>
師弟怔住。
他就是膽子小了一點，但能被教授派過來和欒欣一起為陸衍沉服務，本質上也是因為他的專業很強。
欒欣的話輕飄飄的說出來，甚至不需要再額外怎么分析，師弟就明白了這其中的邏輯和道理。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你再想想許小姐的治療過程，不覺得太順利了么？沒有用強制性軟化精神的藥物，也沒用到電療之類的通過加大身體的痛苦，從而操控身體的服從性手段。她就是那樣平靜從容的接受了自己要面臨的未來，那些記憶被很輕易的從她的意識里剝離了，這是教授研究上療法成功。可沒了身體自我的保護機制，她要復蘇她的記憶，相較起小陸先生來說，就容易太多了，只要 一個合適的契機。契機就像是一把打開記憶閘門的鑰匙?！?/p>
“我想知道你之前說的，你留的后手是什么？”師弟舔了舔干裂的唇縫，“我又能幫你做什么？”
“后手……”欒欣看向前擋風玻璃外，“你還記得那晚我們被緊急叫過去，刪除她的瞬時記憶嗎？”
師弟瞳孔巨震：“你那個時候就……”
“我奶奶從小就教我，未顯示時刻存在的，所以警惕心得常有?！睓栊篮敛恍奶?。
“那你做了什么？”
“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上了 一道保險?！睓栊牢⑽⒙柤纾拔以谠S小姐的潛意識里，又加了一道安全指令?！?/p>
“安全指令？”
“對?！睓栊傈c點頭，“如果許小姐注定會找到那把打開記憶閘門的鑰匙，那么我希望她打開門的速度是緩慢的，穩扎穩打的。而不是猛地將門推開，讓海量的記憶將她吞沒，我只需要她一點點的來?！?/p>
“你想用徐徐圖之的辦法，減輕記憶復蘇帶給她的精神損傷？”
“你看，她現在本來應該處在精神分裂的邊緣，可她依舊好好的，我不是要減輕對她的精神損傷，我是要她不受傷。”
“如果教授知道了……”
“如果我是對的，那么教授知道了也沒什么，只能證明我比他強。”
師弟又是一驚。
“總之，還是那句話，眼下的路是唯一能救你我的路，你可以選擇半道下車，但我要警告你的事，不管這件事你提前告訴了教授還是陸衍沉，必死無疑的是你和我?！?/p>
師弟表情有一瞬的掙扎。
隨后頹然的癱坐在椅子上：“你有什么可警告我的呢，我從一開始就在恐懼影響之下，上了你的賊船……”
如果欒欣一開始預警不上報的時候，他就立馬揭發他，事情說不定還有轉機。
可現在……
他都和欒欣配合一個多月了，他哪里還有什么上別的船的機會，只能和欒欣一起一條道走到黑。
“既然如此，咱們就一起來換個課題做，如果我給許小姐的指令真的有起到作用，那么今后我們也可以講這項技術用到精神病人的臨床治療中去！”欒欣振奮道。
師弟震撼的看向她：“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做課題呢？命都別在褲腰帶上了！”
“這有什么，反正補救措施都已經做了，擺在我們眼前的無非就是死和活兩條路，但我希望奔著活去活著。既然活著，那我肯定是要在醫學道路上步履不停的，生命苦短，我可不浪費！”
師弟緩緩回神，頓時對欒欣肅然起敬。
欒欣沒和師弟說的是。
她知道，只要自己將許小姐從危險的邊緣，平穩托舉落地。
陸衍沉且不說，欒欣這段時間的觀察下來，她覺得陸衍沉是真有病的。
她的目標是蘇北崔家。
崔松石十分愛護外孫女，他那幾個兒子也不遑多讓。
且據她了解，起初崔家是無法接受，陸衍沉對許小姐的所作所為的。
不過是因為后遺癥的威脅，迫使崔家不得不打斷牙齒混血吞。
她如果成功，崔家會將她看做是恩人，搞醫學研究的最缺的就是錢了。
搞定一個財閥家族，她狗哈哈的去什么別的教授的實驗室啊，她可以 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可以自主研究，不受教授指使壓迫的醫學實驗室。
只是想到這些，欒欣就斗志滿滿。
全然沒有最開始過來時的頹喪。
強者從不抱怨環境，不論身處什么樣的絕境都有開辟一條生路的清醒頭腦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