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馬虎家的鄰居大嬸滿臉無奈地道：“唉，馬虎家困難，沒割肉，早上我家在出油鍋，他家老二陳二狗來我家玩，眼巴巴地看著，我瞧著孩子可憐，就給他端了半碗小酥肉，孩子懂事兒，不吃獨食，端回家給哥哥妹妹吃，誰料讓馬虎瞧見了，馬虎自從腿出毛病以后脾氣就不好，又是好面子的人，覺得兒子這樣干丟人，就揍了他，打了十分鐘了！早知道我不多事了，害得二狗挨了一頓揍！”
林正軍皺了皺眉，高聲道：“陳馬虎，你給我開門！我，林正軍！”
“正軍，不，小林主任，你咋來了呢！”
毆打聲停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吱呀一聲，門被拉開，臉龐瘦削的陳馬虎詫異地看著林正軍，又看看大家。
林正軍走進院子，只見陳二狗跪在地上，還特娘的退下了褲子，屁股上青一塊紅一塊的。
他家三個孩子，陳二狗是老二，十來歲的樣子。上面有哥哥，下面還有個五歲的妹妹。
此時哥哥和妹妹都縮在堂屋里，不敢出來，生怕觸了他爸爸的霉頭。
“起來！”
林正軍一把把陳二狗提溜起來。
“不行，俺爸沒發話，我不能起來！”
陳二狗還不敢起來，又要跪。
林正軍道：“馬虎，你讓他起來吧，管教孩子沒錯，你還讓他脫了褲子，天寒地凍的，要是得個重感冒，那可是要人命的！”
陳馬虎悻悻然地道：“二狗，你起來吧！”
陳馬虎一瘸一拐地走進屋子，道：“林主任，你們都進來坐！”
大家伙一起走進屋子坐下。他家椅子都只有三把，房子狹窄，堂屋還放著一張床，有的就只能坐在床上。
林正軍打量著周圍，陳馬虎家實在太困難了，堪稱家徒四壁。
地上沒鋪磚頭不說，還坑坑洼洼的，估計陳馬虎行動困難，也不能挑點黃土墊吧一下。
堂屋后墻掛著一張領袖畫像，然后就是滿墻的獎狀，都是陳二狗得的。
“大家喝點水！”陳馬虎給大家伙倒開水，家里也沒茶杯，就幾個碗沿有豁口的碗。
林正軍接過茶水喝了一口，問：“你媳婦呢？”
“離了，倆月前離的！”
陳馬虎蕭瑟地笑了笑道：“咱腿腳有毛病了，勞動不行，人家找了好媒茬，家里條件好點，我也不耽誤她！”
林正軍愣了愣。
這件事，他完全沒聽說，這有點在人家傷口上撒鹽了，根本不該問。
林正軍定了定神，才道：“馬虎，別打孩子，二狗也是好心，他完全可以偷偷吃了，但卻拿回來給哥哥妹妹吃，沒準還想給你吃呢！”
門外，陳二狗雙眼淚水瞬間涌了出來。
陳馬虎也紅了眼圈，但還是堅持道：“他是好心，但不能慣著毛病，要一次兩次，習慣成自然，以后沒準要當乞丐了！”
林正軍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他知道錯了就行了，你以后可不能打這么狠了，會出事的！”
林秉德道：“是啊，孩子還小，又不是壞孩子，有點小問題也屬于正常的！”
陳馬虎點點頭。
林正軍道：“你家出油鍋了嗎？”
陳馬虎道：“蒸了十個饅頭，比平時吃得好好，也算過年了。”
這時，魏雙喜、趙中凱和鄒春芳出門，搬著面粉，提著食用油、豬肉等慰問品放在桌子上。
陳馬虎愣住了，道：“小林主任，你們這是干啥？我可買不起啊？”
“你啥意思？大隊還要和你強買強賣啊？”
林正軍差點笑了，道：“這是大隊送給你的慰問品，希望你和孩子們過個好年！”
“這，這合適嗎？我，我干活不行，都拖大隊糧食生產的后腿了，咋能白要大隊的東西呢？”陳馬虎愣住了，不敢相信。
在以往的印象里，都是魏山虎那樣的大隊干部巧取豪奪占便宜，啥時候往社員家里白送東西啊。
“啥拖后腿，你這話說的不對！”
林正軍道：“一輩子長著呢，誰敢保證自己以后沒個三災五難的呢？”
“你原來生產積極，比我這個二流子強多了，只是后來腿受傷，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你也想干好啊！”
“謝謝，謝謝你啊正軍，謝謝各位領導！”
陳馬虎感動得熱淚盈眶，不知說什么好，只感覺林正軍的一番話好像暖陽般驅散了冬天的酷寒，渾身都熱烘烘的了。
三個孩子也都感激地看著林正軍，但是，他們性格都比較內心害羞，不敢上前說話，但眼神已經說明一切了。
“別客氣，馬虎！大家共渡難關，日子會越來越好的……”林正軍安慰鼓勵了幾句，準備去下一家了。
走到堂屋門口，他突然看了一眼墻上的獎狀，道：“二狗，現在應該上小學五年級了吧？”
陳二狗臉色慚愧地低下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陳馬虎嘆息道：“唉，我腿瘸了之后，干活不行，她娘早早地跑了，他和他哥輟學賺工分了！”
林正軍皺眉道：“現在輟學太早了，得上學！”
“我這腿腳，沒分地之前賺工分少，他倆不輟學賺工分，一家人要餓死的啊。”
陳馬虎道：“老大皮，不愛學習，但老二學習成績挺好的，原來一直是第一名！”
林正軍掏了五塊錢出來，塞給陳二狗，道：“過完年，去學校上學，拿這個錢交學費！”
陳二狗雙眼一亮，但不敢接，看了一眼父親，道：“林主任，我不能上學，我得干活！”
林正軍想了想，道：“陳馬虎，你過完年，去食品合作社上班，一個月發三十塊！”
陳馬虎臉色一喜，但旋即搖搖頭，堅定道：“不行！正軍，不行啊，我知道你在幫我，但我這腿腳，干不了重活！讓我拿這么多錢，我成啥了？我不成了你們的拖累了！”
林正軍道：“你別急，合作社也不全是重活！比如門衛，比如保潔，就是打掃衛生的！”
“那活兒那么輕松，咋能發這么多錢呢？”陳馬虎道：“你，你這分明就是在幫助我！”
“我是在幫你，但你拿這么多錢，也很合理！”
林正軍道：“安保工作，可是至關重要的，就好比咱們這食品廠，要是一個疏忽，誰來搞破壞投毒，吃死了一群人，那咋整？”
“我告訴你，遠的不說，就說近的，賣給咱們設備的北冰洋廠，那都有護廠隊，還配槍呢！咱們設個門衛，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