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恭堂堂一個王爺，想吃一口梨子，都這么費勁，還要跟一個老農(nóng)商量半天，這要是放在其他國家任何權(quán)貴身上，那都是難以想象的。
若是其他權(quán)貴，看見后想吃，手下人直接就去強買強賣了，好點的還能留下點錢讓人滾蛋，稍微差點的，直接搶走讓人滾蛋，最壞的就是東西搶走，人一刀捅死，將其扔下山去。
當然，這老漢兒也是不認識王袍的，只知道沈長恭穿的是錦衣，身邊有護衛(wèi)，而且說話客氣，還以為是哪家的公子哥出來玩呢。
屠雀翎走上前去，從懷里摸出來十兩銀子遞了過去，說道，
“夠不夠？”
在齊國這個富庶的國家，物價便宜，銀子的購買力很強。
一個饅頭或者是餅子只賣一文錢，也就相當于后世一塊錢的購買力。
一兩銀子就是一千文錢，十兩就相當于一萬文。
屠雀翎就相當于直接拿出來一萬塊錢，要買別人的一筐梨子和一筐蜜棗。
“多了多了，半兩銀子就夠，姑娘給的太多了，小老漢不能要。”
“給你就拿著，我沒零錢，多余的就當賞你的，我們是官家。”
“啊？真是官家啊。”
老頭接過銀子看了看，看到上面還有官印，更不敢收了。
屠雀翎不跟他打嘴，直接讓侍衛(wèi)挑過來。
“見者有份，都吃。”
沈長恭笑道。
侍衛(wèi)們打開了籮筐，每人取了一個梨子和幾個蜜棗來吃。
老漢有些驚訝，這個公子哥一直說想吃，可真買了后又不吃，這是鬧哪樣。
他哪知道，沈長恭吃的每一口東西，喝的每一口水，都要有人試毒才行。
侍衛(wèi)們都吃完后，沒有任何異樣，沈長恭才拿起了一個貢梨，放進嘴里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液進入口中，沁人心脾。
老頭尷尬的立在原地，撓了撓頭后說道，
“官家，您要是沒事，小老兒便回家去了。”
“別著急啊，來，坐下來聊會兒。”
沈長恭難得跟平民聊天，也想多了解了解老百姓心里都是想的什么。
高高在上的人并不了解民間疾苦，朱門酒肉臭的人只會疑惑百姓為何不食肉糜，然后一拍腦門想出來一些屎一樣的決定。
“老大爺，今年貴庚啊。”
“官家，啥是貴庚啊。”
老頭坐在沈長恭身邊問道。
侍衛(wèi)們沒有阻攔也沒有勸告，因為沈長恭自己就是頂尖高手，如果有人想對他動手，那吃虧的一定是對方。
“就是你多少歲了。”
“哦，我五十三了。”
“喲，您比我爹歲數(shù)還大呢，身子骨還硬朗嗎？”
“嘿嘿，硬朗著呢，我家在泰山腳下呢，距離臨淄不遠，風水好，水土養(yǎng)人。
從小啊，我就吃這個貢梨和蜜棗，嘿，越老越硬朗，算命的都說我能長命百歲嘞。”
老漢兒狡黠的一笑，趁機向這位負責皇宮御供的官家推銷自己的產(chǎn)品。
沈長恭聽出來了，哈哈一笑，說道，
“老人家生活怎么樣？改朝換代后，官府也沒有為難你們？”
“官府？好著呢，好著呢。”
老頭欲言又止，眼神有些躲閃。
“大爺別怕，我官大的很，不會告你的狀，相反，若是有官員欺負你們，我也會懲治貪官，為你們做主的。”
“真的？”
“保真。”
“行吧，看你確實像個好人，那小老兒就直說了，那幫龜孫還是那樣，剛改朝換代，就趕上秋收征稅了。
小老兒去城里的時候，看到了安民告示，說稅收還是一成，可是那些官吏們，下來收稅的時候，卻要收兩成三，說什么打仗了，國庫吃緊，所以要多收，給前線的將士們吃的。
哼，真以為我老頭子傻，不懂啊，分明就是他們自己中飽私囊，交一成給朝廷，剩下的一成三啊，都留到他們自己的腰包里去了。
這些錢，他們可不是全都給自己的，還要上交一大部分給上面的官員孝敬呢，因為啥？因為上面的官員決定了他們還能不能繼續(xù)做縣令，做小吏。
上面的上面，還有上面呢。
大家都吃，一起吃，嘿，苦了老百姓喲。”
老漢兒苦笑了一聲，拔出自己的煙袋鍋，捏了點生煙葉進去，點燃后，狠狠吸了一大口。
沈長恭點頭道，
“你說的這個問題，確實很嚴重，不過燕國朝廷那邊已經(jīng)頒布了律令，犯罪者三代不得參加科舉，沒有科舉就不能做官。
現(xiàn)如今，齊地這邊的官員還是以前的舊官僚，沉疴已久啊，等穩(wěn)固后，肯定要清算的。
等政令完全行通了，不說完全沒有這種官吧，至少他們會收斂一些。
到時候啊，再讓皇帝印刷一批大誥，任何百姓只要拿著大誥，都可以進京面見陛下告官，但凡有阻攔者，誅九族。”
沈長恭語氣平淡，但聽在老漢兒的耳朵里，確實震耳欲聾。
老漢兒沉默了良久，又抽了一口后，嘆息道，
“希望吧。”
他其實沒抱多大希望。
因為天下官家一個樣。
沈長恭又問道，
“老大爺家里還有什么親人嗎？”
“老伴兒還在，還有個兒媳跟孫女，兒子今年被拉壯丁，拉到了臨淄城里去當兵，打燕人，守城墻去了。”
沈長恭聞言，嘆了口氣，這老漢兒家里的獨子，就這樣沒了，這一家人可怎么活啊。
“老人家節(jié)哀。”
“嗯？老漢兒我節(jié)什么哀，瞧你這年輕人說的什么話，我兒子還活著呢。
前幾個月，他托人捎回口信，說他現(xiàn)在被編排到什么魚櫻軍里面去了，跟著的是前朝皇后娘娘。
上個月還委托軍營里識字的給家里寫信，說他在南邊打了兩仗，都是大勝仗，得了賞錢和軍功呢。
還連信帶賞錢一起送回來了，足足有三兩銀子呢，我就把這錢，給兒媳和孫女打了棉衣。”
沈長恭：……
特么的，沒死啊，浪費感情。
他又說道，
“現(xiàn)在燕軍軍制改革，不管是平民還是將軍，只要能立功的，都有軍功可以分，有賞錢可以拿，這個總應該比較公平，沒人貪污吧？”
老頭嘆了口氣，說道，
“我不了解那什么軍功制度，我只問你一句話，那個軍功，是不是下面的小官報給上面的大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