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恬話落,其他人回過神,也圍過來附和,“沒錯,愿賭服輸!輸的學狗叫,連著三個月給咱們當陪練。”
此刻,手已經被包扎好的東方赫依然臉色慘白。
瞥見云恬似笑非笑的容顏,他恨得牙癢癢,又無從辯解。
裴遠廷也擠進人群中,臉上的神色也已經恢復鎮靜。
他慢聲道,“既然是約定,那就盡快兌現吧,早訓的時間已經耽誤了不少。再磨蹭下去,午膳的時間可都沒有了。”
裴遠廷的話將東方悠悠的嘴堵了個嚴實。
云恬看著東方赫,笑容滿是嘲諷,“東方公子放狠話的時候那么厲害,怎么,敢說不敢做?輸了一次,連人都不做了?”
“少污蔑老子,我何時說了不認!”東方赫受不了云恬的譏諷,更忍受不了旁人對他的指指點點,當即掙扎著起身。
“阿赫……”東方悠悠剛伸手想扶他,就被他用力拂開。
“不過就是學狗叫而已!”
話落,東方赫當真咬著牙,連吠三聲。
在眾人轟然大笑的目光中,他惱羞成怒,氣急敗壞轉身,一瘸一拐地離開,任憑東方悠悠和杜知夏怎么叫他,都沒有回頭再看兩人一眼。
武龍武獅見狀,忍著屈辱走到人前。
剛想開口,就聽華辰安道,“今日本是東方赫故意找我們的茬,你們也是被無辜牽扯進來的,就不必了。”
秦觀也道,“沒錯,武龍兄要是覺得愧疚,明日早些來,再與我戰一場如何?”
兩人面面相覷。
武獅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腦袋,倒是武龍很干脆地道,“沒問題,不過,明日我也一樣不會讓著你。”
秦觀嘿嘿一笑,比劃著拳頭,“不必你讓,我也能將你打趴下。”
原先劍拔弩張的氣氛變得歡聲笑語。
東方悠悠冷哼一聲,“敢情華三公子和云小姐,就是擺明了聯手針對我弟弟,是吧?”
她是東方懷遠的千金,武藝也好,在武閣內向來是說一不二。
一開口,許多人連忙噤聲,免得入了她的眼,日后被她針對。
華辰安卻道,“東方小姐誤會了,從始至終,都是東方公子仗勢欺人一再挑事,我們不過是以其人之身還治其人之道罷了。”
東方悠悠氣極,礙于裴遠廷在場才壓著沒有發作,她掃了云恬一眼,“好一個以其人之身還治其人之道,這話我記住了。”
話落,她甩袖離開,不少與她交好的世家公子也跟著走了。
“悠悠姐,早訓快開始了!”身后,杜知夏追著她。
“今日我請旬假,替我跟世子說一聲。”
“你上哪去?”杜知夏急問,“待會早訓完,我們還要一起去鳳鳴軒競價呢,你要的雪羽騎裝可僅有那一套!”
“知道了,我先回府一趟,晚些時候找你們。”東方悠悠壓著火氣,策馬離開書院時,眼底的戾氣再也掩飾不住。
“駕!”她馬鞭一抽,朝尚書府的方向而奔去。
今日這事,決不能就這么算了!
……
東方懷遠雖是兵部尚書,可骨子里卻是一個附庸風雅之人。
與承恩侯府的貴氣逼人不同,東方府沒有一味奢華,反而布置得十分風雅。
東方悠悠拐過長廊,經過修剪精致的花園,才抵達東方懷遠的書房。
門口侍衛見是她,方才沒有阻攔。
一進門,就看見屋內數個靜置的黃松木書架上,擺滿了古籍,一座同色系的桌案前,東方懷遠手里捧著一本資治通鑒,看得入神。
在校場上,東方懷遠看著是個不折不扣的武夫。
只有在這一方天地中,才顯露他真正的模樣。
東方悠悠知道,若非為了讓太后安心,為了讓東方家立于不敗之地,以她父親的經綸才學,其實更適合當一個文官。
“不是說了讓你沉穩些,怎么又這般毛躁?”聽見她的腳步聲,東方懷遠蹙起濃眉。
東方悠悠還未開口,就聽他又道,“你來找我,若是為了赫兒的事,就回去吧。”
她滿臉不解,“父親,云恬連著弄傷大哥和二弟,分明就是故意針對我們東方家!”
“云硯之與她關系曖昧,太后又有意撮合你二人,她不能直接對你出手,只能動那兩個窩囊廢。”東方懷遠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手上那本資治通鑒。
“你若被她逼急了,主動對她出手,讓云硯之生厭,就是中了她的計。”他的聲音逐漸蘊上沉怒,“這么淺顯的道理,都要我來教你?”
東方悠悠一噎。
到喉間的話生生壓了回去,“女兒知道了。”
半晌,她忍不住輕聲問道,“父親……姑母她可曾說什么時候賜婚?”
東方懷遠翻了一頁書,平聲道,“皇上病情一直反復,云硯之又得皇上器重,太后也不好太過強勢,怕刺激了皇上的病。”
聞言,東方悠悠黯然垂眼,“皇上防東方家跟防賊似的,自是不愿讓云硯之娶我。”
“你知道就好。”東方懷遠也沒打算哄她,“若能讓云硯之主動向皇上求娶你,倒是事半功倍。”
這話可謂扎心了。
“要是能讓他主動,女兒又何必憂心。”
就是個傻子也看得出,云硯之對她根本無意,反倒是對他名義上的妹妹,有著不可告人的心思!
東方懷遠呵呵一笑,“你倒也不必沮喪,秋獼將至,皇上想去西山圍場,親自主持這一年一度的盛事,還得經太后允準。”
東方悠悠眸色微亮,“父親的意思是,皇上若不應下婚事,就去不了西山圍場?”
“古來有言,予人方便,自己方便,莫過于此。”
皇室的親情,從來都是建立在等價的交易之上。母子兄弟,皆是如此。
話落,東方懷遠揚了揚手指,慢聲道,“回去吧。”
東方悠悠面露欣喜,早上因東方赫受傷積聚的壞心情一掃而空,她行了禮正欲退下,卻又想起一事。
“父親……”東方悠悠站在門口,有些遲疑地道,“我前幾日曾聽大哥說,青云關——”
啪。
東方懷遠手里的書倏地蓋上。
他深邃的眸終于緩緩抬起,眉眼的笑意頃刻消散,落到她臉上時,只余一股窒息的冷。
東方悠悠在那眼神的逼視下如置冰窖。
“不該問的,別問。”
他的嗓音低沉,厚重,猶如一把沉重的鍘刀傾軋而下。
東方悠悠心里咯噔一聲,不敢再問。
她乖順垂眼道,“是……那女兒先回書院了。”
“現在回去,早訓都結束了吧。”
東方懷遠問起其他事,東方悠悠深吁口氣,聲線也放松不少,“鳳鳴軒來了一套西域雪羽騎裝,女兒甚是喜歡,今日聽說這套騎裝要競價開拍,女兒和杜小姐她們一起去湊個熱鬧。”
“喜歡就買下,去找你竇管事取銀子。”對于這個捧在手心的女兒,東方懷遠向來大方。
“多謝父親,那女兒先走了,以免錯過時間。”
東方悠悠的身影消失后,東方懷遠深銳的眸漸漸露出一抹犀利。
他當即喚來心腹管事,“去問問咱們留在刑部的人,最近,可有誰私下接觸過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