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別的不行，字寫得還是不錯(cuò)的，抄書……
看到寶玉提了建議后，得不到父親的回應(yīng)，馬上往他這里縮的樣子，賈珠心中難受，“父親，抄書無需什么成本，你還不必風(fēng)餐露宿的到外面擺攤?！?/p>
弟弟很懂事，小小年紀(jì)就操心爹娘的生計(jì)問題。
賈珠太心疼了，“您要有時(shí)間……”
“我會(huì)試試！”
關(guān)鍵是不必到外面擺攤，被人討價(jià)還價(jià)。
賈政剛剛是太震驚寶玉所言了。
出生銜玉的二兒曾經(jīng)在他的心目中也是不一樣的。
再加上珠兒的珠玉在前，賈政一度以為自己這一房，才是中興賈家的希望所在。
待知道寶玉的玉是拖后腿的，他是見一次煩一次。
痛恨王氏后，王氏在小佛堂里，越是對寶玉噓寒問暖，他越是對他雞蛋里挑骨頭。
終于，孩子受不住，往東府去了。
那時(shí)候，賈政真是氣瘋了，若不是害怕東府的大嫂，他都想把他拎回來打死算了。
沒想到……
“你在東府這段時(shí)間，閔健柏和蓉哥兒常跟你說生計(jì)上的事嗎？”
賈政盡量溫聲的對二兒，“我們不在家后，你還常到你大伯娘那里吃飯嗎？”
“……閔表哥常說掙錢的事，他說他是男子漢，得替三姑姑和梅表姐撐起他們的家?！?/p>
寶玉現(xiàn)在最佩服的就是閔健柏。
學(xué)堂對前十名都有獎(jiǎng)勵(lì)，閔表哥一直穩(wěn)居前三。
不管是武先生還是文先生，都?？渌?/p>
“蓉哥兒也是，珍大哥哥文不成武不就，大伯娘年紀(jì)漸大，玥兒又太小，他說他也要努力撐起東府?！?/p>
寶玉抬頭，依戀的看向大哥，“大哥，他們都羨慕我有你，不用那么拼呢?！?/p>
賈珠：“……”
賈政：“……”
“不過大伯娘說，你很辛苦，我得和你一起努力，等環(huán)兒再大點(diǎn)，我們拉著他一起，這樣老太太就不用為我們二房操心了?！?/p>
“嗯嗯，我聽二哥的?！?/p>
賈環(huán)聽到哥哥提了他的名，也忙往兩個(gè)哥哥身邊湊了湊。
大哥常不在家，二哥挺忙的。
但姨娘常帶他到三姐姐那里，所以，每隔幾天，賈環(huán)還是能見到寶玉的。
雖然因?yàn)槟昙o(jì)小，不懂寶玉說的是啥，但姨娘和姐姐的交待，他還是知道的。
此時(shí)下意識(shí)就說了出來。
“乖”
兩個(gè)弟弟都很乖！
賈珠心中溫情滿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們的小腦袋，“兄弟齊心，其利斷金?！?/p>
大伯娘沒有因?yàn)榈铮瑢λ麄冃值苡邪朦c(diǎn)子遷怒，他太感激了，“父親，您不用替我們兄弟操心?！?/p>
“……”
賈政還能說啥呢？
他只能默默點(diǎn)頭。
說不難受是假的。
大嫂若是把他的兒子往壞里教，他還能說點(diǎn)啥，可是大嫂在教寶玉幫珠兒一起，撐起他們二房，還說讓老太太不用操心他們二房……
親自一文文的掙錢，知道生活的苦后，他終于有點(diǎn)知道，曾經(jīng)的他有多混蛋。
他等于是把祖宗九死一生掙下的家業(yè)拱手讓人，還因此害死姐姐、姐夫和兩個(gè)外甥。
這要是在莊子里……
昨兒莊子里就有一個(gè)成婚不過幾個(gè)月的男子，被族中長輩拎到祠堂里打了，原因不過是因?yàn)椋^年了他掙了錢，給岳父岳母扯了布料做了衣裳，沒給自己的親生爹娘扯。
那還是他自己掙的錢。
他可以給岳父岳母扯布料做衣裳，但他不該忘了親生爹娘。
所以，沒打他媳婦，打了他。
那十板子打得賈政觸動(dòng)非常大。
還有莊子里的老頭老太們，他們的嘴巴……，賈政感覺未來的幾年，都會(huì)像那板子一樣，時(shí)時(shí)敲打那對夫妻。
“以后在家，好生聽老太太和你們東府大伯娘的話。”
賈政道：“她們不會(huì)害你們，有什么不懂、不會(huì)的，多問問她們，有些她們不方便的……，珠兒你問你岳父、大伯或者林姑父都行?！?/p>
“……是！”
賈珠太欣慰了，他爹似乎有些長大了。
不再端著架子，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父子幾個(gè)慢慢的往莊子里去，被撇在家里的王氏，恨的拿了斧頭把家的柴當(dāng)老太太劈。
憑什么不讓她回家祭祖？
她有兩個(gè)兒子，她的女兒還是侯夫人。
老太太那樣做，等于是把她的臉和她孩子們的臉，摔在地上狠狠踩?。?/p>
王氏把柴劈了又劈，恨不能把它們劈成碎渣。
父子幾個(gè)到的時(shí)候，拿著斧頭的她，滿臉殺氣。
王氏恨老太太，可是對于賈珠、寶玉，這一會(huì)也并不是多待見。
他們是她的兒子，老太太那般對待她，他們卻一句話都不幫她說。
馬車只接回了他們爹，他們沒眼睛嗎？
發(fā)現(xiàn)后不知道再派輛馬車嗎？
還有，大過年的，兒媳婦李紈在干什么？
居然連過來拜見一下都做不到。
還有賈環(huán)……
這小崽子過來做什么？
看她的笑話，回去跟趙姨娘說嘴嗎？
“母親”
賈珠看母親那不善的樣，心情沉重，“兒子帶兩個(gè)弟弟過來看您了?！?/p>
他彎腰行禮的時(shí)候，迅速想轍，“今日祭祖，您幸好沒回去。”
王氏：“……”
她丟下斧頭，朝寶玉招招手，“寶玉，你嫂子呢？參加祭祖了嗎？”
“……參加了?！?/p>
寶玉在哥哥行禮的時(shí)候，也跟著行了禮，現(xiàn)在母親這樣說……
他看見哥哥的臉上一白，忙道：“不過大嫂子可忙了，她……”
“母親”
賈珠不想母親再為難弟弟，“李氏過來又如何呢？”
“是老太太不讓她來。”
賈政看一眼地上的斧子，道：“老太太不讓做的事，你覺得我們能做什么？”
王氏：“……”
她想哭，想鬧，想罵
那個(gè)老東西怎么還不死？
可是話到口邊，她看到周圍鄰居在伸頭伸腦……
王氏的心一下子頓住。
不管國公府還是這三個(gè)月都吃不到一次肉的地方，‘孝’之一字，都是不可逾越的鴻溝。
“行了，孩子你也見了。”
賈政不想再在兒子們的面前丟人了，“他們都很好，不用你操心。珠兒”他轉(zhuǎn)向大兒，“好生帶你兩個(gè)弟弟回去，家里……，我和你娘就都交給你了?！?/p>
“……是！”
賈珠猶豫的看了一眼母親，“母親，兒子給您磕個(gè)頭，兒子——不孝！”
父母日子過得艱難，他們卻錦衣玉食。
“母親”
說不想母親那是假的。
寶玉到底撲過去抱住了王氏，“兒子好想您！”
王氏：“……”
她輕輕的摟住了曾經(jīng)的寶貝蛋。
澀聲道：“習(xí)武辛苦嗎？”
“兒子不怕苦！”
大家都這樣。
明年長安表弟也要習(xí)武呢。
“兒子好好念書，好好習(xí)武，兒子給您掙誥命?！?/p>
聽說有了誥命，就有朝廷給的俸祿。
“掙了誥命，您就有錢了?！?/p>
“……”
王氏心下一動(dòng)，忍不住看向大兒，不過，手卻摟緊了小兒，“寶玉，告訴母親，誰跟你這么說的？”
“閔表哥說的?！?/p>
寶玉被摟得過緊，掙扎了一下下，“閔表哥要給三姑姑掙誥命，讓她老了也有錢花?！?/p>
“……珠兒，你聽到了？”
王氏松了點(diǎn)，但是眼睛卻死死的盯向大兒，“明年，你能給娘掙個(gè)誥命嗎？”
“兒子努力！”
賈珠一直想往這方面努力。
朝廷給的銀子，藍(lán)表妹總不好管了吧？
“……好，這是你說的，娘等你?！?/p>
王氏的眼中，又升起希望來。
……
寧國府，很累的沈檸回房就要躺下。
賈珍急匆匆的過來，“母親，您不舒服，要叫太醫(yī)嗎？”
“不用，我就是累了?！?/p>
沈檸想趕人，“你也忙了這許久，回去歇著吧！”
黑眼圈都出來了。
“兒子……，兒子有個(gè)事想問您?！?/p>
“你說！”
“那個(gè)寫《射雕英雄傳》的金大俠在哪您知道嗎？”
賈珍不得已，只能問出來，“兒子和尤氏都覺得那書寫得非常不錯(cuò)，想問問后續(xù)在哪里，如果可以的話，兒子也想給他宣傳宣傳?！?/p>
“……”
“……”
青竹等在房里伺候的丫環(huán)都看向她們的太太。
那書就是太太寫的呀！
“……宣傳？”
沈檸被他勾起點(diǎn)興趣，“你打算怎么宣傳？”
這本書的火爆程度，不用賈珍說。
“馮將軍家不是有座茶樓嗎？”
賈珍覺得那父子兩個(gè)肯定都會(huì)喜歡的，“兒子打算去找馮紫英，就讓他們家的說書人，在茶樓說書?！?/p>
這？
很不錯(cuò)的想法。
沈檸點(diǎn)點(diǎn)頭，“那你需要給茶樓銀子嗎？”
“那肯定不能啊！”
賈珍決定把《射雕英雄傳》的前兩本，無償送給馮紫英。
只要他看了，一定會(huì)來求他的。
到時(shí)候……
“《射雕英雄傳》極好，尤氏說可以帶動(dòng)茶樓生意，兒子打算找他要銀子，然后給金大俠分成?！?/p>
“噢”
沈檸對尤氏很滿意，“那你覺得一年大概能分多少銀子？”
這？
賈珍暫時(shí)還沒想過，“不管多少，首先金大俠得把后面的給我才行吧？”
他可憐巴巴的看向母親，“母親，這金大俠家在哪里，他是如何認(rèn)識(shí)您的?。俊?/p>
他娘干了這么大的事，他居然都不知道。
賈珍覺得自個(gè)嚴(yán)職失職。
“最后一部已經(jīng)在印了。”
沈檸沒有直接回答，畢竟她不是原作者。
“等印好了，你自然能看到?！?/p>
沈檸微微沉吟，“不過，你想更早的看到，就去找馮紫英，看看他一年能給多少分成?！?/p>
銀子可以送到慈幼局照顧孤寡。
尤其北邊的慈幼局。
聽藍(lán)枝說，幾乎名存實(shí)亡。
“少于三百兩，就等我們從江南回來再說。”
只要有人翻開《射雕英雄傳》，就一定能看下去，要找第三部。
“……不是！”
賈珍簡直懵了，“母親，您不能對兒子這么狠?。∧催^《射雕英雄傳》嗎？兒子現(xiàn)在特別想看到后面的?！?/p>
不讓他看，這也太殘忍了。
“……所以你的黑眼圈，是熬夜看書看的？”
沈檸的嘴角忍不住帶了點(diǎn)笑意。
“是！”
賈珍可憐巴巴，“母親，您疼疼兒子，先把金先生介紹我認(rèn)識(shí)啊！”
“……今天我太累了，不想說這個(gè)?！?/p>
沈檸擺手，“想看書，就把馮紫英那邊搞定再說?！?/p>
賈珍：“……”
他娘對付他的招越來越多，回回不重樣。
這可咋整？
誰能想到，有一天，他要求著看書呀！
尤氏急等后續(xù)，但看他蔫吧吧的回來，就知道她暫時(shí)看不成，“金先生不在京城？”
“不是！”
賈珍長吸了一口氣，“怪我太多嘴！”
他給了自己一下子，“我得找一下馮紫英，讓他一年給金大俠三百兩的分紅才成?！?/p>
大過年的，這叫什么事？
馮紫英小氣巴拉的，沒看書前他找他要三百兩，肯定跳起腳來跟他干。
“你等著，頂多兩天，我保證能讓你看到?！?/p>
賈珍急匆匆的走了，這邊的沈檸卻已經(jīng)躺下了。
射雕有三部曲呢。
后面的兩部《神雕俠侶》和《倚天屠龍記》，她記得大部分劇情，但具體的……
沈檸頭疼。
書不好寫??！
“太太，大爺出府了?！?/p>
青蘋盯著外面，“您怎么……”
她想問，您怎么不告訴大爺，金大俠就是您呢？
“出府就出府吧！”
沈檸閉著眼睛，“金大俠暫時(shí)還是神秘些好?！?/p>
如果讓別人知道金大俠是她，某些自詡為讀書的人……，還不知道要在背后如何說她。
她不怕那些人說，但是，她不想一本好書被埋沒，她想激起世人更多的俠義心腸。
“還是那句話，沒我的話，你們誰都不許往外說?！?/p>
“是！”
青竹等忙應(yīng)下了。
反正后面的她們都參與了。
追書的苦就讓大爺和大奶奶也吃點(diǎn)吧！
……
馮將軍府外，一輛馬車靜靜等著。
收到信的馮紫英急匆匆過來，“珍大哥，是出了什么事嗎？”
大過年的來找他。
他爹都驚訝了。
“進(jìn)來，給你看樣?xùn)|西。”
賈珍把書給他，“這書是我意外所得，給你兩天時(shí)間，看完了，我們談個(gè)生意?！?/p>
啥？
馮紫英懵了。
寧國府的家底可是出了名的厚實(shí)。
如今皇上又看重他家。
聽說過年的賞賜，賈家是頭一份呢。
“……沈伯母收你私房了？”
他咽了口唾沫，打量賈珍的眼神就帶了好些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