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爺子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筆賬。
孫女雖然更親，但還是孫媳婦好。
因為孫女是要嫁出去的，按照夏淺淺的性格，肯定不愿意招贅婿回來。
但孫媳婦就不一樣了，只要她不離婚，那就永遠是他們秦家的家人。
算清楚這筆賬后，是繼續(xù)收養(yǎng)還是解除收養(yǎng)，秦老爺子心里瞬間有了決斷。
只是秦妄那小子的進展似乎非常之不順利，那他也不能在明面上表現(xiàn)出來。
秦老爺子露出了一副深思熟慮后終于做出沉痛決定的表情。
“既然你每次見到我，都因為愧疚而有壓力……那好吧！我同意了。不過先說好了，以后你還是要常回來看我。”
夏淺淺有些驚訝，事情比她預想中要順利很多。
她頓時在心里松了口氣，鄭重點頭道：“我答應您，絕不反悔。”
秦老爺子徹底放了心，扭頭去看詹錦云。
“你明天有空帶著協(xié)議去一趟民從政局，解除收養(yǎng)關系吧！”
然而這下子就輪到詹錦云震驚了。
她以為老爺子是不會同意的，所以剛才也沒多說什么，只稍稍解釋了句自己不是要趕她走，怎么現(xiàn)在，老爺子居然同意了？！
他不是最在乎這個丫頭了嗎？
相比之下，親孫子都不如這個丫頭重要。
老頭子到底是要鬧哪樣？
他存心讓自己尷尬嗎？
詹錦云囁嚅著唇說：“爸，你怎么也跟著……我真沒有要趕她走的意思，我就是想替阿妄說幾句……這樣吧，淺淺，我跟你道歉成了吧？”
夏淺淺眼底再次流露出驚訝。
她以為不肯放她走的人會是秦爺爺，怎么這會兒成了詹錦云？
她不是最不喜歡自己了嗎？
但她對詹錦云還是有所了解的，詹錦云大概率是怕落人口舌。
畢竟跟秦家人走得近的幾家，都知道他們當初收養(yǎng)自己是怎么回事。
夏淺淺還沒想好該怎么打消詹錦云心里的顧慮，就聽到樓梯上傳來秦妄的聲音——
“媽，她要走，那就讓她走吧。”
詹錦云抬頭，看到秦妄正在往樓下走，連忙幾步走過去說：“不是讓你躺床好好休息的嗎？”
“我已經(jīng)好全了，用不著像個重癥患者那樣躺著。”
秦妄說著，再次回到剛才的話題：“明天你帶上需要的材料，去民政局一趟，按照爺爺說的做吧。”
詹錦云瞪大了眼睛。
“啊？怎么連你也……”
“就這么辦吧，都不要說！”秦老爺子眉頭鎖著，讓詹錦云不敢再刺激他了。
她今天在氣頭上的時候跟秦老爺子吵架，已經(jīng)是沖動中的沖動了，現(xiàn)在不生氣了，就更不敢跟秦老爺子吵架了。
畢竟他是個心臟病患者，雖然換了心，但誰能擔保別人的心跟自己的心一樣好用呢？
詹錦云不說話了，算是默認。
“吃飯吧！”秦老爺子看著夏淺淺說：“都隨了你的意思了，你也隨我老頭子一次。”
夏淺淺心頭一樁大事解決，心中是從未有過的輕松。
她自然點頭答應：“好。”
飯桌上，秦老爺子不可避免地問起硫酸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個情況。
夏淺淺如實回答，讓詹錦云再次怒從心起。
“這不就是神經(jīng)病嗎？她自己撒的謊被戳穿，怪別人干什么？果然沒媽的人就是……”
話說到一半，詹錦云瞥見了夏淺淺臉上的表情微有一絲不自在，立刻止住了話頭，干咳一聲找補道：“神經(jīng)病就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來，還好阿妄的腿已經(jīng)恢復了，不然我非得親自卸掉她兩條腿！”
詹錦云的臉上流露出一抹狠色。
夏淺淺瞧著她這模樣，突然有些理解前世詹錦云用那種態(tài)度對她了。
詹錦云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秦妄這個兒子，自己的兒子不能娶個自己喜歡的就算了，娶的老婆還是個孤兒，對他、對秦家，什么助力都沒有。
愛屋及烏，有時候也恨屋及烏。
秦妄厭惡她，詹錦云這個當媽的要是能用一顆平常心好好對她，那才是有鬼。
只聽秦老爺子問：“局里那邊打過招呼了嗎？如果對方確認是個精神病患者，說不定能無罪釋放。”
不愧是秦老爺子，一開口就指出重點。
“說了，事發(fā)當天秦朗就打過電話了，您擔心的事情不會發(fā)生，她開不出精神病證明。”
精神疾病這東西是個玄之又玄的東西，能不能開出證明，那得看醫(yī)院。
秦家的關系網(wǎng)四通八達，那李玫又是個無父無母的，根本沒有任何的勝算。
她從對夏淺淺動下殺心那一刻，她的人生就已經(jīng)毀掉了。
“沒了精神病證明，庭上不判她個五年，也能判她個八年。讓她在里面好好反省，重新做人。她爸媽教不了她，讓獄警教。”
秦老爺子不由得看了夏淺淺一眼。
他怕她聯(lián)系到自己身上去，便岔開話題問：“淺淺，現(xiàn)在志愿也填了，你還要繼續(xù)在顧丫頭那里做兼職嗎？”
夏淺淺現(xiàn)在其實已經(jīng)不缺錢了，在小顧姐店里打工，一是幫忙，二是消磨時間，三也是圖個店里氛圍好，每天去上班也挺開心的。
尤其現(xiàn)在小雅也會跟她一起去店里，兩個人每天都賊歡樂。
所以秦老爺子問起，夏淺淺下意識就想到那些快樂的時光，眉眼也跟著彎了下來。
“嗯，再繼續(xù)做兩個星期，等通知書到了，我們會提前去京都。”
秦妄低頭在喝南瓜湯，余光卻一直沒離開夏淺淺。
他清楚地看到，老爺子提起顧清溪的店時，夏淺淺臉頰上那淺淺的小梨渦。
光是想起來，就那么開心嗎？
是想到了店里，還是想到了顧清池？
他們兩個發(fā)展到哪一步了？
秦妄越想越心情難看，索性把湯勺一放，說了句“我吃完了”就轉(zhuǎn)身上樓了。
詹錦云追著問了句“你就吃這么點兒怎么行”，秦妄也是頭也不回，一副十分不爽的模樣。
夏淺淺心里納悶。
他又是哪根筋搭錯了？
不過這與她無關，夏淺淺很快收回視線，繼續(xù)說剛才的話題。
“小顧姐對我們很照顧，您可以放心的。而且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新店期，沒有那么忙了。她那里還管飯，我跟小雅就不用愁每天吃什么了。”
“顧家丫頭性子的確不錯，在她那里也不會讓你被欺負了。”
兩人正說著，秦朗回來了。
夏淺淺抬眼看去，秦朗正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間，她隱隱感覺到秦朗身上的怒氣。
而且那怒氣，是沖她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