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刻,周南川不自覺的,就把自己和桑榆劃歸到一個陣營之中,也頭一次,把自己放在丈夫的位置上,去思考問題。
令他特別不理解的是,桑長河和黃淑娟的親生女兒都教成那樣兒,又是如何把一個養(yǎng)女教成這么的心地善良、愛情達(dá)理的。
而且,桑榆的聰明、勇敢、堅強、能吃苦等等,所有這個性格上的特質(zhì),都是桑家人所不具備的。
“行,咱們一起和四嬸說去。”
潘珍剛編好一個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橢圓形帶提柄的小筐兒,邊緣還用撕碎的玉米葉子做了一圈花邊兒,很像年畫上何仙姑拎著的花籃,看上去小巧可愛,又很實用。
她托著小花籃欣賞,心里琢磨著還能弄出點什么新的花樣。
大冬天的,真正的農(nóng)閑,待著啥事兒沒有,就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這個上頭了。再說,她也是拿了錢的,要不是這門兒手藝,她可能窮得連咸鹽都買不起。
正尋思呢,周南川和桑榆一起從外邊進來,嚴(yán)肅的站在炕沿前頭,周南川做主講,桑榆溜縫兒,主要意思就是今冬就讓她們娘倆兒在這住著,明年春天化凍了再回去。
至于原因,一個是生計和安全問題,另一個就是周南春。
她到周南春家里以后,有桑榆的陪伴和引領(lǐng),再加上三個孩子也都很喜歡她,沒事兒就和她一起玩兒,她不僅變得愛笑了,好像連智商都被開發(fā)不少,能聽得懂不少話。
兩天前,她拿著一個編好的小笸籮讓桑榆看,眼巴巴求表揚的樣子,讓她的心里軟軟的。
再說,很快就是元旦和春節(jié),兩家人在一起,熱熱鬧鬧的過個年多好。
潘珍被眼前兩個真誠的孩子打動了,抹著眼淚答應(yīng)住下來,她是真感激這倆孩子。
尤其是桑榆,對她沒半點嫌棄,幫干點活兒給錢,還老是開導(dǎo)她看開點啥的。
沒想到哇,苦了大半輩子,土埋半截兒了,居然開始享上福了,真是八輩子修來的。
潘珍在周南川家長住的事,也不知咋地,就傳到周旺兩口子耳朵里了。
這兩口子可真是不咋地,是純純的吸血鬼。
當(dāng)年周南川爸媽去世,周南川還只是個十歲的孩子,周旺兩口子打著照顧親侄兒的旗號,把周南川接到家里頭去住,順便霸占了五百塊的撫恤金和他家里的房子。
這一占就是十幾年,后來周南川被吸收進武裝部,一個月賺點津貼,也被這二位給強取豪奪大部分。
后來周南川收養(yǎng)三個孩子,王大妮要求他把所有的錢都交給她,周南川不同意,就被攆出來了,卻并沒有把周家的房子還給他。
換句話說,他們只把周南川當(dāng)成一個干活的機器和提款機,從沒當(dāng)成過一家人。
也是因為這樣,周南川兩次訂親,周旺家連兔子大的人影兒都沒來一個。
然而,他們的貪婪和不要臉是真沒有下線。
這不嗎,聽說了周南川把潘珍和周南春接家里去住,還供吃供喝后,就不干了。
憑啥呀,周南川是我們養(yǎng)大的,結(jié)果給潘珍養(yǎng)老了,那咋能行呢?
于是,在這個下午,王大妮拎著周旺就到周南川家鬧騰來了。
周南川家院子插著門,她進不去,就站在門外邊,扯著脖子喊,“周南川,我是你二嬸兒,出來,我有話和你說,麻溜地。”
周南川不在家,桑榆在屋里,一聽是周南川他二叔,小眉頭就皺起來了。
這些天,潘珍沒少和她說周南川小時候受過的那些磋磨和艱難,全都拜周旺兩口子所賜。
桑榆聽到外邊的喊聲,穿鞋下地就要出門,被潘珍一把抓住,“你別管,對付她,我上。”
潘珍麻利的穿鞋下炕,順手抄起燒火棍,氣勢洶洶地推開門就沖了出去。
來到院門口,打開大門,兩手把燒火棍一拄,霸氣地道,“南川不在家,有啥事兒,你和我說吧。”
王大妮和潘珍算是老對手了,之前為了周南川打過記不清多少次架,她輸?shù)臅r候比較多。此時一看潘珍出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跟你說不著,我找我侄兒。”王大妮腆著肚子打頭陣,周旺一如既往的站在后頭觀戰(zhàn)。
等到王大妮干不過輸了,他再上。在周旺的字典里,打女人是一種美德。
“哼,我是你侄兒他嬸兒,有事說,沒事滾,別在這沒事找事兒,我可不慣著你。”
“行,那我就和你說。我來就是問問周南川那個白眼兒狼,我把他從小養(yǎng)到大,不能白養(yǎng)。從今天開始,他每個月得給我二十塊錢,要不地我天天來鬧來。”
潘珍氣的燒火棍亂揮,“你咋那么不要臉呢,憑啥給你二十塊錢。想花錢,就自己掙去,南川也不該你地。再說了,你還好意思提養(yǎng)他,咋養(yǎng)地,你說說,你咋養(yǎng)地他?沒被你糟踐死,是那孩子命大。”
王大妮聽到這個,不僅不感到慚愧和心虛,反而更來勁兒了,“別說那沒用地,咋說是都是我把他提拎大地,他就得給我錢養(yǎng)老。”
潘珍氣極了,不想和不講理的潑婦多說話,掄起棍子就要揍王大妮。
桑榆一把攔住潘珍,朝著她搖搖頭,“四嬸兒,交給我。”
怎么說周南川都是民兵隊長,真要在他家門家鬧出流血事件,恐怕會對他造成不良的影響。
再說,武力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途徑。
桑榆的風(fēng)格,以理服人!
“麻溜兒地,讓周南川出來,把這個月的錢給我,我就走,下個月我還這時候來。再說了,他連你這八桿子扒拉不著的都能養(yǎng),不養(yǎng)我就不行。”
“是嗎?”桑榆微笑著挑起秀氣的眉梢,“可是,我聽說,這十幾年,你們可不是白養(yǎng)的周南川。他不僅干了你們家所有的活兒,你們還霸占了他父母的撫恤金,更是連他家的房子,你都給你兒子周家富娶媳婦住了。”
王大妮最不樂意聽別人提這個,一提就惱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