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凡也知道自己的主意要在這種大國企中得到實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他自己的親爹就是大型國企的總經(jīng)理，對他的建議一向都是高度重視的。但要具體去實施這些建議，往往還得高凡親自操刀。但凡交給下面的人去做，效果打五折都算是好的，把一件好事做走樣變成壞事都是司空見慣的。

　　這個年代的國企，真的沒有市場意識，也沒有市場經(jīng)驗，你讓他們?nèi)ジ闶袌鼋?jīng)營，無異于讓齊宏煌這種文科生去弄明白啥是重鈣，啥是磷銨。

　　不過，吳哲夫?qū)λ隽私淮饕彩撬耐瑢嬍彝瑢W，他出幾個主意，也算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有了實驗結(jié)果，就可以拿著這些實驗結(jié)果去找對應的用戶。東北的大農(nóng)場也好，華北的農(nóng)村也好，要找到對應的農(nóng)業(yè)技術(shù)人員，向他們進行宣傳，再由他們?nèi)ビ绊戅r(nóng)民。”高凡道。

　　“這就像你當初讓小八去各個學校推銷襪子那樣。”胡冬明笑道。

　　“差不多是這樣吧。”高凡道，“其實水南那邊的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都是這樣搞推銷的，把銷售做到每一個神經(jīng)末梢上去。配合這種銷售模式，需要有靈活機動的銷售提成機制，規(guī)定賣出去的重鈣，可以提取5%的銷售額作為業(yè)務員的提成，你信不信他們會連珠穆朗瑪峰都爬上去貼個小廣告。”

　　“又是一件辦不到的事情。”胡冬明再次苦笑。

　　國企里搞業(yè)務提成制度，那還不捅破天了。光是各種紅眼病的人去告狀，就足夠企業(yè)領導喝一壺了。誰敢開這樣的頭？

　　高凡笑笑，繼續(xù)說道：“媒體宣傳也要跟上。要做廣告，還要發(fā)軟文，讓更多的人知道重鈣。其實，80年代美國的磷銨打開中國市場，也是這樣干的。我看過一篇文章，文章里說磷銨的肥效特別神奇，農(nóng)民專門編了一個順口溜，叫‘一靠政策二靠天，三靠美國老二銨’。

　　“但凡有點做軟文公關的經(jīng)驗，也知道這種順口溜肯定不是農(nóng)民編的。要么是廠商寫的通稿，要么就是記者靈機一動。如果是后者的話，廠商付的車馬費起碼得翻三倍。”

　　胡冬明道：“你是說，我們也去編個順口溜，比如‘種菜施重鈣，省錢又好賣’？”

　　“牛！”高凡翹起一個大拇指，由衷地贊道，“老胡，你不去報社當總編真是屈才了。”

　　胡冬明不屑道：“這種招術(shù)，我們看下面報上來的材料見得多了。下面的領導想要自吹自擂，又不好意思，就說是什么農(nóng)民編的順口溜，什么群眾編的順口溜。我聽過群眾編順口溜罵街的，就沒見過編順口溜夸縣長的。”

　　高凡道：“這也算是傳統(tǒng)文化了。三國演義里不就經(jīng)常說小兒傳唱，什么‘帝非帝，王非王，千乘萬騎走北郊’，大家都懂的。”

　　胡冬明道：“找人給重鈣寫宣傳稿，還要找報社去發(fā)。最后農(nóng)民接受重鈣了，受益的可不止是樊磷集團，其他搞重鈣的公司也能受益。這種事情，樊磷沒準是不樂意做的。”

　　高凡冷笑道：“都不樂意做，那就一塊完蛋唄。整個行業(yè)都要垮了，大家還在內(nèi)斗，真是不知道死活。”

　　胡冬明聳聳肩膀，這種話他也沒法接。現(xiàn)實中的情況就是如此，不是他能改變的。

　　“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了。營銷，營銷，還是TMD營銷。”

　　高凡想了想，覺得沒啥可補充的，便這樣總結(jié)道。

　　重鈣并非沒有市場，只要營銷到位，肯定是能賣得出去的。東西能賣出去，項目就不算失敗。一旦有一部分農(nóng)民形成了使用習慣，也認識到使用重鈣的好處，后面就能夠有穩(wěn)定的需求，企業(yè)就活下來了。

　　但如果營銷跟不上，以目前的市場接受程度，樊磷的62萬噸重鈣沒準就會壓在手上了。

　　23億的投資，每年光利息就有上億。重鈣如果賣不出去，企業(yè)就會陷入嚴重的虧損，屆時財政廳恐怕也是要頭疼的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胡冬明道，“我會把你的意思轉(zhuǎn)告給有關的部門。不過樊磷這邊能不能聽你的意見，我就不敢保證了。”

　　“也許情況沒那么糟糕吧。”高凡道，“國內(nèi)原來也有生產(chǎn)重鈣的企業(yè)，人家能賣得出去，你們沒理由賣不出去的。”

　　“哈哈，但愿如此。”胡冬明笑著接受了高凡的話。

　　他知道高凡是在打圓場。畢竟是來參加工程的竣工典禮的，人家還沒開始生產(chǎn)，你就預言人家的產(chǎn)品會滯銷，也未免太不給面子了。

　　兩個人聊著天，往會場里走，高凡無意間一回眸，卻發(fā)現(xiàn)了一個熟人，于是甩開胡冬明向那熟人幾步走了過去。

　　“小彪，尹小彪！”

　　高凡沖那人喊道。

　　對方聽到高凡的喊聲，回過頭來，儼然正是尹小彪。見著高凡，他臉上也有一些欣喜之色，連忙迎了過來。

　　“高凡，你怎么也在這里？”

　　“我跟化工部的領導過來出席竣工典禮。你呢，怎么會在這？”

　　“我一直都在這啊，在這已經(jīng)好幾年了。”尹小彪樂呵呵地說道。

　　這時候，胡冬明也跟了過來，看看二人，有些好奇地對高凡問道：“你怎么會認識尹總，他也給你們做過工程嗎？”

　　高凡反過來詫異地向胡冬明問道：“是我應該問你才對，你怎么會認識小彪的？我和小彪是高中同班同學，還曾經(jīng)是同桌呢。”

　　“居然有這么巧？”胡冬明驚道，“尹總在我們省里做了很多工程。他手上有非常專業(yè)的拆遷隊伍，專門做舊設備的拆遷工作。樊家灣這個項目，所有的拆遷就是尹總的公司負責的。

　　“不過，我和尹總認識，可不是因為這些拆遷工程，而是尹總為我們穆陽省的希望工程捐了很多次款，好幾次都幫我們財政解了燃眉之急呢。”

　　“胡處長太客氣了。”尹小彪笑道，“這只是我們公司的一個規(guī)矩，不管在哪個地方做工程，都要從利潤中拿出一定比例來做公益。胡處長說的那幾次，其實我們出的錢并不多，我記得最多的一次也就是15萬吧？胡處長照顧給我們的業(yè)務，利潤可遠遠不止15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