賆林氏看著那些東西，也知道是什么，她的表情很糾結。

因為她為女兒高興，這么多添妝，會讓她在婆家有面子。

但是她也很難受，自己沒什么能送的，自己的嫁妝這些年被姜晚珠哄走了大半，她能拿出來的，也就那么幾樣，她本打算姜晚歸出嫁前一天給姜晚歸的，順便也告訴告訴她一些床笫之事，沒想到讓程氏趕在前邊，那自己的東西也就更顯得不值錢了。

她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對著程氏和馮喜道：“謝謝你們對晚歸的關心和呵護。”

程氏本就是個護短的，對著林氏道：“不用你感謝，我們跟晚歸的感情，是你這種人不懂的。也不是，你跟那個沒血緣的養女，不是更好么？寧可欺負打壓親閨女，都要疼那個養女，這點我可比不上你。雖然我也有兒子，但是我會對他們幾個都一視同仁，偏心偏到咯吱窩的事，我是看不慣。”

姜晚歸發現程氏的嘴是真的能說，并且可以句句戳人心窩，說得真好，自己很愛聽。

林氏聽得臉漲紅，但是她不否認：“你說得對，我確實是活該，我有今天都是我自作自受，但是我真的很感謝你，讓晚歸能體會到溫暖，她看著你的眼神，和對你的依賴，讓我羨慕嫉妒，也很感謝。”

她這些天的心里真的很難受，想起當年生產的事，不，其實她是不愿意想起的，那天就像是一場夢，特別是那個血腥的場面，還有生產時候，那個穩婆的那張好像對著人皮面具一般毫無表情的臉，還有廟里那神像在閃電里，就像是要吃人一般。

她真的不想回憶那天的每一個畫面，這些年她不能說也不敢說，她真的厭惡姜晚歸的，不僅僅是難產，還有生她時候，看見的那些畫面。

她知道這些不能怪姜晚歸，但是看見姜晚歸就會想到那些，姜楚信先出來的，很快，那時候她還沒那么多的感覺，但是生姜晚歸的時候，她就好像死過一次，有一段時間，她好像失去了記憶一般，可是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又活了，那段記憶變得越來越不連貫，想起來就剩下那些恐怖的畫面。

所以這些年，她真的很討厭看見姜晚歸，所以從生了他就不喜歡。

可是孩子真的沒錯，并且這些年她受了太多苦，自己年紀大了，經歷了男人和養女的被判，她才真的體會到親生女兒的好，當然，更多是虧欠，是補不回來的虧欠。

林氏的這些話倒是讓程氏沒想到的，不是，這人不是該跟自己爭，跟自己吵的么？她這就服軟了，自己還怎么說？

姜晚歸對著林氏道：“我們還有事單獨說，回屋了。”

然后拉著程氏進了自己的西廂房。

馮喜讓兩個小伙子把東西抬進屋。

姜晚歸給兩個小伙子一人抓了一把糖：“辛苦了。”

兩個小伙子高興地收下，然后就告辭了。

馮喜和程氏在姜晚歸的小屋子坐下。

程氏看著這個小房間，也沒說什么，因為很快姜晚歸就離開這了，沒必要再說什么了。

她拉著姜晚歸的手：“孩子，從這出去，可能這個房間也就不是你的了，所以，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去我家，那也是你的家。”

姜晚歸笑著點頭：“知道，放心吧伯母，我跟你什么時候客氣過？”

馮喜道：“咱們雖然是農戶，但是咱們家姑娘才貌雙全，勝過多少男兒，所以就算是大理寺卿的外孫，咱們也不比他差，嫁人了，咱們雖然要三從四德，但是也不能受欺負，如果他們有什么苛待你的，咱們也不要委屈，寧可回來，我和你伯母養你。”

姜晚歸聽到馮喜這話，忽然的眼淚落下來了，她一直希望的父母不就是這樣，可是自己的父母呢？

程氏給她擦著眼淚：“傻姑娘，還哭了，你不是說了，嫁人比在姜家好一百倍。”

“如果我是你們的女兒就好了。”姜晚歸邊抹著眼淚邊道。

外邊靠著門聽著里邊說話的林氏，腳下一軟，差點摔了，她承認，剛才馮喜的話，就連她都感動的，說起來，這話，姜萬峰死也不會說出來的。

她現在能理解為什么姜晚歸對馮喜夫婦這么好了，他們值得。

她不再聽下去了，因為她什么都明白了，自己就是比不上人家的皮毛，她要回去收拾一下給姜晚歸的添妝，其實應該算是嫁妝，自己是她親娘啊，可是嫁妝姜晚歸之前就跟他們說了，她自己準備，不用家里管。

婆婆和丈夫說是賭氣不管，其實也是真的不想管，自己能給她的就是新做的兩床被子，和那所剩無幾的幾件不值錢的首飾。

其實林氏越是看得透徹，也是越心涼，婆婆和丈夫是真的疼姜晚珠么？雖然比疼姜晚歸多，但是更多是能在她身上或許利益，以前是姜晚珠的好運，現在是姜晚珠跟他們承諾的嫁人也會幫襯娘家。

他們姜家的人其實就是冷血無情的，姜萬峰曾經跟她許諾過一輩子對她好，結果呢？一個陳寡婦就讓他失了信，這如果他真的有錢了，有勢了，不知道要搞多少妾室。

想到這，林氏自嘲地笑了，男人也是怕對比的，馮喜雖然長得一般，但是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他說的話，他對家人的態度是姜萬峰這輩子也學不會的。

她走向了正房，她還真的要問問姜萬峰和馬氏，他們真的就不怕別人笑話，什么嫁妝不給姜晚歸這個親閨女準備？

她進入正房時候，姜萬峰正好要出門，見到她也沒好氣：“還知道來看看你男人，我還以為你不踏入這正房了。”

林氏道：“不是看你，是想問問你，晚歸出嫁，你真的什么都不準備？不怕人笑話？”

“她什么態度你沒看見，她不是說了什么都不用我，那我上趕著找沒趣？愛怎么樣就怎么吧，反正她出嫁時候東西不能少，剛才不是馮喜還抬著東西來的？他既然那么愿意當冤大頭，那就讓他當，抬出去時候，誰知道是咱們給的還是別人給的？難不成他們還能出去說都是他們準備的？還有景公子不也給了不少？”姜萬峰一點不擔心道。

“你說的是人話么？嫁妝是給別人看的么？那不是給閨女的底氣么？”

“她給自己家帶來什么了？我憑什么給她底氣，她差點把我氣死，我給個屁，我就是要看看她到底能硬氣到什么時候。”

“行行，我也是看透你了。”林氏說完，就往外走，她到底在對他們抱著什么希望？真的是腦子抽了。

這時候，姜萬峰叫住了林氏：“你等等，就算是咱們之間你再多不滿，可是幾個兒子你都不管了？老三那邊也該去納征了，你別說什么孩子不懂事，孩子都是在咱們眼皮子下長大的，我有責任，你就沒責任么？你是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