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大笑突然響起,金鐵交擊所成,如催命魔音,令眾生面露痛苦。
無數(shù)人驚恐抬頭,赫然見天地之間多了一道身影,巍峨若山岳降世,八臂輪轉氣機磅礴,好似佛陀神通。
人族法術之光如浪拍崖壁,剎那支離破碎,軍鋒被生生撕裂一角,無數(shù)驚怒咆哮響起,卻難阻半點。
那沖天而上的血煉之光,似螻蟻螢火,一個照面就被打碎,凄慘墜落下來,正跌在羅冠身前。
這人胸膛以下不翼而飛,斷截處一片糜爛,口鼻劇烈嗆血,或因生死彌留之際,又或劫氣應身得了神異,竟看到了面前藏身之人。
他意識模糊已想不到太多,只神情惶恐不斷重復,“真君,機械真君……逃,你快逃……”
聲音斂去氣息殆盡,至死時仍滿臉恐懼,充血雙目間是深深的絕望。
“千萬人,雖氣血不豐,但盡數(shù)采摘,亦可復我?guī)追謧麆荨!睓C械真君低笑,八臂伸展頓有陰影墜落,鎮(zhèn)壓流民大潮動彈不得。
“孽障敢爾!”一聲爆喝,老書生沖天而起,一身法光晦澀,顯然早已負傷。之前匆匆一眼,倒是沒看真切,他竟已有大圣境界,只因傷重跌落。
可五境也好、大圣也罷,在這機械真君面前,都是呼氣可滅。老書生卻毫無懼色,只怒目瞪圓,“我人族諸天人凌駕大荒威加四海,爾敢害我人族血裔,必受其誅!”
機械真君冷笑,只看了他一眼,老書生氣息戛然而止,人如風沙化去。
可殺劫并未嚇退后人,流民各處血光頓起,一道道血煉赤色,本是兇殘、絕滅之法,今日卻盡顯浩蕩、堂皇氣象,以決然無回姿態(tài)沖天而上。
他們顯然知道自己會死,可血煉同族容納自身,不就是等待這一日?于絕境中毀滅,只愿為我族血,求來一線生機。
“無知螻蟻……”機械真君金屬雙目中一片冰寒,未掀起半點波瀾,只吹了一口氣,那沖天而上的血煉之光,頓如燭火熄滅,碎成齏粉。
流民千萬,凡可登天者,此刻死絕!
人族軍鋒之內,將旗之下,氣氛沉重至極。雖前線廝殺見慣了生死,可遠觀此幕,仍令眾人怒目瞪圓,心火如焚。
“將軍,可能救下這一波流民?”有軍中修士咬牙開口。
大將搖頭,語氣沉重,“吾等直面真君,只可自保求存,絕無取勝可能,機械魔靈岡柔突臨之事已傳回中軍,很快將有真君法駕到來,驅逐此獠。”
真君應援四方,但有險訊即刻動身,可前線戰(zhàn)場何等遼闊,真君穿梭太虛馳援,亦需片刻時間,已足夠機械真君出手,吞噬下方千萬流民。
此言已近乎,判了千萬流民結局,眾人一時緘默。
岡柔真君腹部自啟,竟有烘爐藏于內,滾滾離煞火焰,吞吐激蕩不休,將捉攝千萬流民,至于自身腹內,淬煉為精元、命數(shù)以供養(yǎng)自身。
羅冠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殘余尸體,口中輕嘆,“也好,終不用再自欺欺人。”
此刻命數(shù)有感,周身劫氣驟然濃重,由虛化實竟成一團晦暗迷霧,將他周身籠罩。
強烈的悸動、惶恐席卷心神,羅冠已知曉,這一步邁過的后果,將是萬劫不復。可他臉色卻無變化,只抬頭看了一眼,這位曾有一面之緣的機械真君,腳下一步踏落。
唰——
身影再度浮現(xiàn)時,已來到岡柔真君之下,神情無懼,直面那離煞洶涌的爐火。火光照亮他的面孔,卻再無晦澀之感,唯有眼眸之內,決然凜冽。
岡柔真君垂目,似有所感,突然低笑,“又來一個?吾之前未有察覺,可知有些來歷,竟主動跳入今日殺劫。”
他低笑森森,帶著嘲諷,“人族孱弱,卻多秉持氣節(jié),為蒼生故,愿舍己身。”
“既如此,本座成全你!”
呼——
火焰大盛灼燒萬物,劫難臨頭避無可避,濃重凝實的劫氣,此刻消融入體,露出羅冠身影。
人族軍陣,那將旗之下,突然一聲驚呼,“天元道子!”
此人瞪大眼,滿是驚駭,曾經駐守白骨原,見過劍斬天瑞的驚艷一幕,雖只遠遠眺望,卻銘記于心。
“什么?!”大將面現(xiàn)驚怒,甲葉鏗鏘驟然上前,“你可看清楚了?這位當真是,天元道子嗎?”
此人臉上驚駭不消,語氣沉澀,“屬下以性命擔保,確是道子無疑!”
又有人低呼,“正是道子,我先前只當看錯,不敢確認……可天元道子為何,會出現(xiàn)在此?”
疑惑彌漫眾人心神,縱千萬流民又如何?命數(shù)疊加又豈能,與堂堂道子相比,竟不顧性命安危,阻擋機械真君,哪怕是親眼所見,仍覺不可思議!
大將吐氣如雷,爆喝一聲,“全軍出擊,不計代價,必要保全道子!”
與流民相比,大軍為重。
與道子相比,大軍為輕!
轟——
這一刻,軍鋒暴走,氣機暴戾沖天,凝聚一尊鉤蛇虛影,長尾掃出。
軍陣,鉤蛇尾擊!
此乃這一軍鋒,唯一可以,硬撼真君之法。
岡柔真君鋼鐵雙目,此時驀地亮起,緊盯下方劫氣消散,露出的身影,不顧軍鋒怒吼,鉤蛇仰天咆哮,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是你,竟然是你!”
“天元設局,害我圣靈失落,更致本座重傷,只能潛藏來此謀奪性命。不料,你竟膽敢出現(xiàn)在本座面前,好,當真是好極了!”
轟!
驚天巨響,岡柔真君一臂,輕松擋下鉤蛇尾擊,雙目死死盯著羅冠,冰冷森然。
“今日,本座便殺你,以報天元!”機械真君大笑,腹內烘爐沸騰,恐怖吞攝之力覆蓋羅冠。
就在這時——
咚!
一聲心跳,在胸膛間炸開,羅冠雙目之中,一切情緒瞬間消散,唯余寂寥漠然。
他揮手,機械真君的吞攝之力瞬間破碎,下一刻劍鳴響徹,天地回響。
嗡——
一道劍影貫穿天地,撞上機械真君如山之軀,剎那洞穿,沒于九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