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魯斯在絕望之中低下了頭。

    他感覺自己要發瘋了。

    不知道重拍了多少次以后，他才聽到那邊傳來了“通過”兩個字。

    他絕望得大哭，卻不敢用他那一只有些發泡了的手去擦眼睛。

    他開始有些麻木，后悔接了這么一部坑爹的電影。

    不遠處的特倫斯特心驚肉跳地看著他。

    這才是“第二幕”的第一個鏡頭。

    原本一個非常簡單的伸馬桶攪動的動作，被足足拍了一個多小時……

    特倫斯特感覺周身越來越冷了，他在角落里稍稍地縮了縮。

    克魯斯哭完以后，感覺到肚子非常的饑餓。

    “我需要吃東西！”

    他對著攝像頭說出了這句話。

    “很遺憾，克魯斯先生，不拍完你沒東西可以吃，所以，拍完吧！”

    回應的并不是那個華夏導演的聲音，而是克里斯蒂安的聲音。

    克魯斯發瘋地拿著對著攝像頭咒罵，但克里斯蒂安的聲音卻并沒有再響起了。

    疲憊，饑餓，恐懼，不安……

    各種各樣的情緒折磨著克魯斯。

    克魯斯終于屈從了，他對著攝像頭道歉，隨后表示自己會繼續拍攝。

    “開始！”

    攝像頭那邊的傳音器發出了一陣聲音，隨后《電鋸驚魂》的第二個鏡頭繼續開始拍攝了起來。

    克魯斯按照著劇本，終于從水箱里找到了一個鋸子，他瞪大眼鏡，他欣喜若狂，仿佛找到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瘋狂地用鋸子開始鋸著鐵鏈……

    這并不是演，而是他內心深處的真實寫照，他想逃離這個該死的，惡心的充滿著FUCK的地方，他已經受夠了，他這輩子再也不想參演這種電影了，他甚至都想退出電影圈了。

    特倫斯特示意讓他把鋸子遞給自己，他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特倫斯特發出聲響以后，他才下意識地點點頭。

    然后，克魯斯的鋸子鋸斷了。

    他瞪大了眼睛，他想到了劇本里面的內容，他如夢初醒，他暴怒，狠狠地砸了鋸子。

    這也不用演，完全就是真是的感覺。

    不遠處的攝影師很認真地拍下了他的每一個詳細的表情。

    “特倫斯特，你的表情不對，繼續重拍！”

    “什么！”

    “特倫斯特，重拍！”

    “啊？”

    攝像頭邊上傳來克里斯蒂安的聲音，隨后，鋼門又開了。

    幾個工作人員帶來了一把把鋸子，放在水箱前面……

    特倫斯特瞪大了眼睛。

    克魯斯瞳孔一縮，死死地盯著這些鋸子……

    “繼續！”

    克里斯蒂安冰冷的聲音突然再次彌漫著整個惡臭的空間里，兩個人感覺自己的情緒都受到了極大的折磨，要發瘋。

    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拍的地方哪里出問題了。

    而旁邊的攝影師們也不知道哪里出問題了，也是挺茫然，不過，耳邊收到的一條消息以后，他們才小心翼翼地將拍完的內容保存好，隨后繼續開始新一輪的重拍……

    ……………………

    拍攝間里。

    周洋眼神復雜地看著克里斯蒂安。

    “克里斯蒂安先生，我個人覺得剛才那一幕沒有任何問題，已經到達了我要拍攝的效果了，而且很完美……”周洋深深地呼了一口氣說出了這句話。

    “我也覺得很完美，沒有任何問題。”克里斯蒂安并沒有看周洋，而是緊緊盯著監控點點頭。

    “那為什么……”

    “他們的情緒還沒有徹底崩潰，沒有徹底崩潰，接下來的那一幕不足以產生化學反應，任何東西都需要一個鋪墊，鋪墊不足，就沒有效果……”克里斯蒂安目光越發得熾熱了起來，仿佛是回答周洋的話，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周洋看著克里斯蒂安，他覺得此時此刻的克里斯蒂安像一個瘋子，讓人不自覺就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但是，他又覺得克里斯蒂安所說的話很有道理，只是克里斯蒂安的方式給人一種不瘋魔不成佛的感覺，這樣折騰下去，演員的精神指不定真出大問題了，他心中開始擔憂了起來。

    “斷電！”

    “啊？”

    “斷電！”

    克里斯蒂安看著旁邊的助手一眼，在第二遍拍攝的時候，突然命令道。

    助手茫然地看著克里斯蒂安。

    “要拍攝了，斷電就拍……”

    “斷電！”

    “……”

    助手聞言點點頭，隨后將拍攝現場的電突然斷了。

    克里斯蒂安拿著話筒。

    “現場拍攝出現了事故，很抱歉，克魯斯先生、特倫斯特先生，我們要重新拍攝那一組鏡頭……”

    周洋看到監控臺中，兩人幾乎崩潰，甚至開始哀求起了克里斯蒂安，但克里斯蒂安卻依舊鐵血冰冷。

    周洋在旁邊看了都挺不忍心。

    “克里斯蒂安先生，差不多了，我來拍吧。”

    “周洋先生，我再拍一組劇情，如果你實在是沒事情做的話，要不你去《羔羊》劇組？《電鋸驚魂》就交給我吧，我保證給你一部能獲獎的電影……”克里斯蒂安回答道。

    “……”周洋看著克里斯蒂安沉浸其中無法自拔的模樣整個人特么都無語了。

    ………………

    自從導演莫名其妙變成了克里斯蒂安以后，克魯斯和特倫斯特感覺自己身處于地獄中。

    饑餓感越來越強了，同時人也越來越疲憊，恐懼感不斷地洶涌著他們的身心，他們甚至開始自我懷疑了起來。

    每一次拍攝完劇情以后，送過來的食物越來越少，而吃東西的間隔卻越來越長。

    他不知道外面現實的時間到底過了多久……

    他只知道旁邊的攝影師換了一茬又一茬。

    面對周圍的惡臭，克魯斯甚至開始逐漸麻木了起來，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囚禁的動物，暗無天日地遭受著各種折磨。

    當然，在這種讓人絕望的情緒下他對《電鋸驚魂》的角色掌控卻越來越強，很多臺詞和表情都開始牢記于心，熟悉的一塌糊涂，甚至一度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亞當還是克魯斯，整個人的思維都有些莫名的恍惚……

    但是，讓克魯斯擔心的并不是這些，讓克魯斯擔心的是對面的特倫斯特，他發現特倫斯特似乎不正常起來了。

    在拍電影的時候倒還好，但是在拍電影之外的時候，他開始胡言亂語，躁狂不安，情緒無法抑制，甚至一度讓克魯斯覺得這家伙要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他好幾次提醒特倫斯特，但特倫斯特似乎聽不到他的話一樣，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已經無法自拔了。

    然后，克魯斯在這種狀態下，拍攝了一段又一段劇情……

    吃在衛生間里，睡也在衛生間里，暗無天日的世界里，克魯斯感覺自己逐漸聞不到那種腐爛的味道了。

    當然，除了必要上廁所的時間，他還算保持一點隱私，工作人員會弄那些屏障過來以外，其他時間都是暴露在鏡頭之下的。

    但是，不管上大號還是小號，廁所卻不允許被沖。

    “嘭！”

    “吃飯了，辛苦了，兩位。”

    門開了。

    克魯斯看到克里斯蒂安導演親自走過來，為兩人送飯。

    克魯斯詢問著克里斯蒂安。

    “電影結束了吧？”

    “快結束了！放心，馬上就結束……”

    “我看特倫斯特好像要不行了……”

    “沒事，他只是瘋了！”

    “你說什么？”

    “他只是瘋了，沒其他事情的。”

    “？？？”

    克魯斯驚恐地盯著克里斯蒂安導演，他想不明白，為什么這種驚人的話會從克里斯蒂安這個著名的大導演口中說出來。

    他感覺到殘忍，這種殘忍似乎融入到靈魂深處。

    不過，克魯斯最終還是吃了飯。

    但是這一次吃過飯以后，明明不是飯點，但克魯斯卻感覺萬分疲憊，緊接著克魯斯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次，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覺得周圍開始很冷，冷得他直打哆嗦，隨后縮回了身體……

    不知道睡了多久以后，克魯斯終于從睡夢中醒了過來，醒過來以后，燈光再次一盞盞的亮起。

    他擦了擦眼睛。

    隨后，他看到腳下多出了一個劇本。

    （在裝手鋸的袋子里，放著幾張相片，正是亞當受泰普所雇而拍攝的愛德華的一舉一動。在攝有愛德華房屋窗戶的一張照片里，愛德華醫生意外發現了一個人影，正是醫院的一名清潔工——賽普，這時他們斷定賽普就是“豎鋸”，而此時的賽普確實綁架著愛德華的家人，并給愛德華打電話催促他盡快殺掉亞當（手機只能接聽），然而愛德華不忍心殺害亞當。）

    （愛德華妻子與賽普爭斗中通話中斷，手機通話中斷，愛德華將手機也拋在了一邊，結果愛德華妻子得救，賽普逃跑。）

    （愛德華妻子再度通電給愛德華，愛德華卻由于剛剛將手機拋掉且腳被鎖住，無法拿到手機。手機鈴聲響著，愛德華在狂躁與絕望之下鋸斷了自己的腳……）

    這差不多是《電鋸驚魂》的完整劇本了。

    新一輪的表演再次開始……

    這一次順著劇本表演，克里斯蒂安并沒有喊“咔”，也沒有其他東西。

    而特倫斯特似乎也開始表現得正常了起來，盡管情緒不對頭，但似乎很冷靜。

    表演非常順利，順利得讓克魯斯震驚。

    然后……

    “他們要我截肢，那個鋸子不是用來鋸鐵鏈的，是用來鋸腳的！”

    “哈哈，對，是這樣的，是這樣的！”

    “……”

    當拍攝截肢這場戲的時候，克魯斯驚恐地發現特倫斯特似乎再次發起了瘋，隨后，竟在他的目光下，拿著鋸子，狠狠地鋸了自己的腳！

    血肉迸射！

    “啊！”

    “不要，不要！”

    “不要，NO！”

    “特倫斯特！不要，啊啊啊啊啊！”

    “來人啊，來人啊……”

    看到這一幕……

    克魯斯發瘋，身心已徹底崩潰。

    而旁邊的幾個攝影師也嘔吐了起來，但電影卻依舊在拍攝著……

    克魯斯看到了一灘血流了出來……

    他癲狂地四處尋求幫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話了……

    他抓著自己的頭發……

    他覺得自己已經瘋了！

    他甚至看到特倫斯特拿到槍，瘋狂對著他舉起了槍！

    “呯！”

    他聽到了一陣巨響！

    他瞳孔緊縮！

    他不自覺退后，下意識地捂著胸膛倒在地上……

    ……………………

    “咔！”

    “拍得很完美，特倫斯特，你成功地騙過了克魯斯先生，看來，那些觀眾也難逃你的欺騙的魔爪了。”

    “周洋先生，你的安排簡直是天才！”

    “不過，電影難道就這么結束了嗎？”

    “……”

    監控室前。

    克里斯蒂安激動地盯著將“截肢”的特倫斯特，特別是看到他那驚艷的演技，他忍不住驚嘆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