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烏鴉》其實并不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


    《烏鴉》拍完以后，看到電影上映，并且掀起了巨大轟動，票房更是連續壓了好幾天好萊塢電影，也并沒有讓周洋感覺到興奮。


    那是一種建立在現實基礎上的悲哀，而他只是演繹好了一個角色，僅此而已。


    這些日子他的情緒其實一直挺壓抑的。


    特別是在看到張金泉夫婦苦苦地守在各大媒體前，看到了一個個親人的團聚，但唯獨沒有他們的女兒以后，這種悲哀情緒更是影響到了周洋。


    周洋決定以后少拍這種電影了。


    這類沉重的電影，你越把角色演繹得淋漓盡致，你就越有一種形容不出來的感覺。


    張根水的到來，讓周洋壓抑的情緒短暫地得到了釋放，但緊接著，又不知怎的，被帶了下去。


    …………………………


    6月16日。


    陽臺昏暗的燈光，蚊蟲飛舞。


    “我……我們還是分手了！”


    “我可以為她付出很多東西，我旳礦雖然被查封了，但我還有錢，很多很多的錢，我還有房子，燕京中心一幢樓，杭城五幢樓，五家店鋪……”


    “這輩子，只要跟著我，我讓她衣食無憂，她想要什么東西，我都能給她買……”


    “可是為什么，為什么要跟我分手，為什么啊？”


    “我為她，都跟家里的那位離婚了……”


    “娛樂圈，真的有這么好嗎？”


    “沒有了我，她怎么辦啊……”


    “……”


    周洋做了幾碟菜，擺在了張根水的面前。


    張根水一邊喝著高腳杯裝的茅臺，一邊情緒有些失控地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很多話。


    說著說著，情緒就失控了，拿起用餐巾紙擦干，都分不清到底是鼻涕和眼淚。


    說到最后，張根水甚至控訴了起來，言語間不免多出了許許多多的憎恨情緒，但這種憎恨情緒，又變成了一陣陣的哀嘆。


    周洋在旁邊聽著，卻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安慰這個曾經對他有恩的暴發戶。


    現實很殘酷！


    《礦底》事件過后，很多枉死的冤魂都得到了伸張，但國家也頒布了非常明確的采礦條例。


    不符合條例和要求的許多私礦都被打擊了，而張根水的產業，也在這一次打擊中，徹底被關了礦洞，不得再采礦了。


    大半輩子都呆在煤礦里，突然被得知這條噩耗的時候，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當中，再加上徐麗的突然離開，讓張根水情緒遭到了重創。


    他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似乎除了錢以外，他一無所有了。


    你說前妻？


    前妻早就拿著他的賠償款再婚了，自己的孩子都跟前妻姓了，現在再回去，指不定會被拿著掃帚打出來。


    暴發戶和小三的故事，最終以這種讓人無盡唏噓的結局收場。


    此時此刻，張根水就像一個窮得只剩下錢的胖子，茫然地面對著未來不知所措。


    “節哀。”


    周洋最終從口中憋出了這句話。


    但隨后又覺得這句話特別的不合時宜，人家家里又沒死人，就是女朋友跟人跑了而已，節哀個毛線啊。


    “礦上的算命大師也沒了，人們說他胡言亂語，被家人強行送進了精神病院里，現在誰都不認得……我再過去問他的時候，他一會說我是福星高照，一會兒又說我血光之災……我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然后夢醒了，躺在床上像個傻子一樣。”張根水又猛灌了一瓶酒，喝得喉嚨賊辣，最終扯下了衣服，露出肥嘟嘟的啤酒肚，仿佛幡然醒悟了一樣，自嘲地笑了笑。


    “……”周洋默默地聽著。


    搜遍了全身，感覺自己只能搜出“節哀”兩個字，其他的都搜不出來。


    “周導！小麗簽了一家名叫星輝的娛樂公司，聽說被導演看中，邀請她當電影里的女三號……你說，我去當這部電影的投資人，能不能讓她回心轉意？”


    “張哥，只要你開心就好。”


    “我不開心，這他媽太賤了，娛樂圈真的有那么好嗎？我本來以為她只想過過電影癮，但是，我根本想不到，她特么是要當明星的，她覺得我檔次太低，沒文化，又丑又下賤，配不上她……”張根水狠狠地拍了拍桌子，不知道是氣還是傷心的，整個人面色鐵青，全身都在顫抖。


    等宣泄完情緒以后，他癱軟在地上，看著天花板上面吊頂燈，愣了許久。


    “張哥，在這里睡一覺吧，明天就會好的。”看著張根水這副模樣，周洋搖了搖頭。


    “周導，你告訴我，娛樂圈，真的有這么好嗎？成為明星，真的有這么好嗎？”


    “……”周洋沉默。


    這東西，他感覺自己怎么回答都不對。


    他對這個圈子其實沒什么興趣的，他對自己的定位也不是明星。


    “周導！我給你投資一千萬，你幫我拍一部電影好嗎？不夠的話，我再給你一點都行，大不了我賣幾套房子……你幫我拍部電影，你幫我跟那個大導演打擂臺，你幫我贏他！我要讓她知道，我要讓她認清楚現實，只有跟著我，她才能成為大明星……”張根水突然瘋一般地抓著周洋的手，眼神非常激動，抓著周洋的手臂生疼。


    “張哥，你醉了，那個，保鏢大哥，你們幫忙扶一把張哥吧……”


    “我沒醉，我沒醉！我要讓小麗知道，她只有跟了我才能享福，她只有……”


    “……”


    …………………………


    華星簽了一批新人。


    原《礦底》和《烏鴉》的老班底，趙振，陳雙寶、劉婷婷等人一一被簽進了公司。


    徐麗本來也在簽約的行列里，但不知怎的，遲遲沒有簽合同，后來安筱才知道徐麗選擇了星輝。


    安筱得知這個消息以后并不是很在意，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權，她沒有權利干涉她人……


    實際上，華星跟星輝比真的差太遠了，雖然周洋強勢崛起，那部《烏鴉》大賣，但畢竟人《烏鴉》電影是兄弟娛樂公司的、周洋的票房提成完全是走個人賬戶，跟公司完全沒半毛錢關系，唯一的《礦底》賺的錢，是跟院線方分完以后，再跟張根水分，最終扣稅以后真正得到的非常有限……


    姜舒舒的專輯雖然大賺了一筆，可是依舊填補不了《戰國》投資的窟窿。


    華星和星輝這兩家公司到底哪個有前途，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選擇。


    6月17日。


    正在安排計劃的安筱聽到了敲門聲。


    隨后……


    開門以后，她看到了《戰國》的導演周藝林拿著劇本走了進來。


    “安總……”


    “周導。”看到周藝林以后，安筱放下手頭的活，默默地看著周藝林。


    “《戰國》讓你賠了點錢，挺不好意思的……”周藝林依舊如往常一樣笑容滿面地看著安筱“《戰國》這部電影是我刻意追求藝術化了，脫離了影迷們習慣，犯了一個和導演陳愷一樣的錯誤，事后我反思了挺久，覺得再次執導《戰國》的話，會稍微好一點……”


    “周導，每個人都有失誤的時候，別放在心上……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安筱淡淡地搖搖頭，露出了一絲迷人的笑容。


    “這一次，我帶著新劇本過來了，這是一部古代宮廷劇本的電影，充滿著愛恨情仇，以及我對權謀的理解……”周藝林笑了起來，拿出厚厚地一疊劇本，隨后放在安筱的桌上。


    安筱看了一眼劇本的名字《滿城金甲》以后，愣了一會。


    “周導，您不打算休息一下嗎？拍《戰國》消耗了您不少精力吧？”


    “哈哈，沒什么累的，我現在正值壯年，《英雄》這部電影讓我看到了華夏古裝電影的另一種可能性，我無意間看到了這部電影以后，我非常興奮，我這輩子看到的劇本不少，但能像這個劇本一樣讓我興奮一晚上的本子真的很少見，我想準備《英雄》的主演梁金龍、甄子武、以及張紹雷主演這部電影……”周藝林笑得燦爛，跟安筱說著自己對新電影的規劃，看得出來，他的語氣透露著一股興奮勁。


    “這些演員的加盟，投資會不會……”安筱當聽到這些華人巨星的名頭以后，頓時皺起了眉頭。


    “這部電影，我打算投資1.3個億，真正做一部堪比《英雄》的大片出來……”


    “……”安筱聽到1.3億以后，眉頭皺得更深了。


    “安總，這些投資當然不會讓公司出，我跟星輝已經聊好了，星輝那邊出六千萬，其他投資人那邊我預計能拿四千萬，你這邊再拿三千萬就好了。”周藝林看著安筱笑著說出了這個數據。


    “公司恐怕拿不出這么多錢。”安筱聽到三千萬這個數據以后，心里頭頓時一震。


    “我考慮到了這方面的原因，咱們現在可以一起把《滿城金甲》這個盤子做起來，這樣吧，安總，公司賬戶出一千萬，然后，其余的兩千萬我跟投資方對賭協議……”周藝林看著安筱。


    “周導，這畢竟不是什么小數目，這樣吧，我讓管彤管導和周洋周導也過來一起看看劇本，再確定咱們做不做這個盤子，您覺得怎么樣？畢竟現在公司的資金挺緊張的。”安筱并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只是說出了這句話。


    “嗯，可以，確實要慎重一點……”周藝林笑容略微一凝固，隨后又笑了起來。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以后……


    管彤和周洋一起走了進來。


    當周洋看著《滿城金甲》的名字以后愣了愣神，覺得跟原先世界的《滿城盡帶黃金甲》居然名字差不多。


    隨后……


    他翻開了劇本看了一會以后，他心里頭仿佛有千萬頭草泥馬在心頭猛然掠過，整個人都被震撼住了。


    雖然人物各方面都不一樣，劇情也略有差錯，但故事走向竟然差不多，儼然就是低配版《滿城盡帶黃金甲》！


    “周導，怎么看？”周藝林看著周洋，笑瞇瞇的。


    “周導，那個……我們的劇本，能不能稍微改改？”周洋沉默了許久，突然說出了這句話。


    “怎么改？你提點意見？”本來笑瞇瞇的周藝林表情突然再次凝了凝，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快，隨后恢復了正常。


    “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改……”周洋憋了一會，最終卻連屁都憋不出來。


    “周導，你劇本看完了嗎？我看你只是稍稍地掃了一眼”周藝林瞇著眼睛，雖然在笑，但不再看周洋了。


    “……”周洋沉默。


    他確實只看了劇本大綱，然后也翻了翻劇本大概，僅此而已。


    另一邊……


    管彤反復看了劇本很久。


    “我看不懂劇本……”她最終直言不諱“不過，周導拍的電影，應該是問題不大的，就是投資大了點，1.2億投資，要像《英雄》這樣的恐怖票房才能回本吧？”


    “這部電影是要超越《英雄》的。”周藝林看著管彤后，依舊笑瞇瞇地：“《時間機器》這部電影霸占了華夏電影圈榜首太長時間了，是時候要移位了……”


    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就在這個時候，周洋的手機響了一下。


    “那個，我去接個電話，你們繼續聊？我其實也不太懂電影，周導，安總，管導，你們不用把我剛才說的話放在心上……”


    安筱和管彤對著周洋點點頭。


    而周藝林自始至終都沒有理會周洋。


    …………………………


    “啊？護照已經辦好了的。”


    “戛納國際電影節？就在三天后？”


    “好的，我知道了。”


    電話是王帥打過來的，王帥通知周洋戛納國際電影節晚會要開始了。


    《烏鴉》入圍了戛納了。


    而且入圍了兩個單元，一個是主競賽單元，另一個是一種關注單元大獎。


    主競賽單元里，周洋個人有一項提名最佳男演員獎，王帥自然是要他跟著去碰碰運氣的。


    就在周洋接過電話以后，安筱辦公室里的門開了。


    周藝林露著笑容跟著管彤從辦公室里走出來。


    他們有說有笑，在路過周洋邊上的時候，不知道是故意這樣還是沒看到的原因，他看都沒看周洋一眼。


    隨后安筱走了出來。


    她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淡淡地嘆了一口氣。


    “安總，怎么了？”


    “周導大概要離開公司去星輝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