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丸還是那種藥丸，無論是外形，還是入喉即化的感覺，都是一樣的。
但是這一粒藥丸，參味更重，帶著一點苦味。
更重要的是，藥效特別霸道。
剛吃下去，柳君乾就感覺渾身像是要冒火一般，先是熱汗從頭發里直往外冒，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滑。
緊接著就是全身都在冒汗，口干舌燥，眼睛像是要噴火。
柳君乾從小因為柳易的迫害，身體就虛。
長白山的靈參他不知道吃了多少。
十年的，百年的，他都吃過。
一開始是用來吊湯，后來直接切片用蜜腌漬了給他當零食吃。
就算是幾百年的老參切片，用土蜂蜜腌漬了，一天吃上幾片，柳君乾都沒有這種止不住地要噴火的感覺。
更丟人的是，他不僅全身冒汗要噴火，也開始流鼻血了。
這些副作用，十七都在信中提到過，所以玲瓏做了詳盡的準備。
玲瓏拿著帕子就捂在了柳君乾的鼻子上，柳君乾接過之后，自己拿著帕子捂著。
另一邊，玲瓏已經抽出銀針，說道：“大伯伯，你忍一忍。”
然后銀針就從柳君乾的頭頂、后脖頸、兩只手腕、尾椎骨等等位置，一根一根地扎了進去。
玲瓏的手很穩，但每一根銀針扎進去，柳君乾仍然痛得悶哼。
七根銀針分別扎在了不同的穴位上，不多時，便有血珠子逆著銀針汩汩地往上冒，從銀針的頭部落下去。
隨著時間的推移，柳君乾渾身像是水洗的一般，汗水中夾雜著血水，他整個人都開始恍惚起來了。
柳君乾感覺自己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妄誕境界，滿腦子里面浮現的，竟都是十七的身影。
小小的蜷縮在墻角的，戴著面具的十七。
勇敢的守護在他身前的十七。
回到小山村，除去面具后，與村民們嬉笑打鬧的十七……
一顰一笑，歷歷在目。
是啊，他怎么可能猜不到呢？
這個世界上，最最在乎他，把他揉進骨血里守護的，曾經只有兩個。
一個是母親，已經去世多年。
一個是十七，也已經離開他多年。
柳君乾不由地回憶起，阿嫲是從哪一年開始把藥丸和香料帶回來的？
是在十七離開的第二年初冬。
他記得很清楚，他差點死在了十七離開的第一年的冬天。
那年冬天并不是很冷，長白山的第一場雪比往年遲了有一周時間。
但第一場雪落下來之后，他就開始犯病了。
反反復復的心悸讓他根本睡不好一個安穩覺。
每每深夜中驚醒，心口噗通噗通跳得他自己都能聽到。
他無數次捂著心口，迷迷糊糊地沖著房間角落里喊著：“十七，水。”
“十七，藥。”
“十七，我難受……”
可是那個總是一叫就到的女子，再也沒有出現。
那一年冬天，他房間里的火炭沒停過，參湯也沒停過。
等好不容易熬過去，他整個人已經枯瘦得像是干柴一般。
不！
柳君乾忽然想起來，第一年冬天，他之所以能熬過去，是后來阿嫲給他熬了一碗參湯。
那碗參湯端過來的時候，里面漂著一根參須。
阿嫲當時是怎么說的來著？
好像是說，那根參須是在長白山密林深處挖到的。
那老參得有千年的道行，系上了紅繩還是被他給跑了，只拽下來這一根參須，拿來吊湯給他續命。
那碗參湯喝下去，柳君乾漸漸地就好了起來。
這么多年過去了，柳君乾從未懷疑過阿嫲說的話，也從未懷疑過那根千年老參的參須的來歷。
現在看來，那根參須的來歷怕也不簡單。
柳君乾渾渾噩噩地做著夢，嘴里不停地囈語著，玲瓏和阿嫲守在他的床邊，屏住了呼吸聽，卻什么都聽不清楚。
柳君乾的夢中，時光像是在倒流。
倒流到很多很多年前，十七剛守在他身邊時。
有一次，十七受了很重的傷，幾乎要維持不住人身。
后來柳君乾給她上藥的時候，無意中看到十七的兩條腿并成了一條，白生生的掩在被子下面。
柳君乾無意中看到的，都是年少，臉頓時就紅了一片。
為了掩飾尷尬，他隨口問了一句：“十七，那是你的真身嗎？”
十七紅著臉點頭：“嗯。”
柳君乾回憶了一下那白生生的腿，問道：“那你是白蘿卜化形？”
十七當時低著頭，沒說話。
柳君乾也沒刨根問底，更沒有強行掀開被子去查看。
但自從那以后，柳君乾就默認了十七的真身是白蘿卜。
畢竟十七是從外面被柳易抓到長白山的，長白山的靈參多，外面嘛，白蘿卜應該更多一些吧？
可現在，即使在夢中，柳君乾都想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
白蘿卜化形，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十七的真身……怕就是人參了。
千年老參……十七可不是已經幾千歲了？
十七離開的時候，受了重傷。
她回到那個小山村，應該是修養了很久才緩過來的吧？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她又怎會在那種情況下，自斷一根參須來為他續命呢？
“十七……”
“十七啊……”
一顆淚從柳君乾的眼角滑落。
玲瓏和阿嫲這次都聽清楚了，柳君乾在叫十七。
阿嫲掩面抽泣：“傻孩子，都是傻孩子！”
玲瓏也鼻頭酸酸的，看著柳君乾漸漸安靜下來，昏睡了過去，知道藥效過去了。
她將銀針一根一根拔下來，隨后交代阿嫲：“阿嫲，守著我大伯伯，等他醒來之后，再給他一碗參湯，多休息，應該很快就能恢復的。”
阿嫲直點頭：“我知道，我會守好他的。”
玲瓏點點頭，擦了擦手，抬腳就要走。
阿嫲急忙問道：“玲瓏你去哪？”
“去找十七。”玲瓏說道，“阿嫲什么都別問，照顧好我大伯伯就行。”
阿嫲擔心，但又什么都幫不上，只能叮囑玲瓏小心點。
玲瓏應下，很快便離開。
圓圓那邊的情況不知道怎么樣了。
那個村子不簡單，村后山上的那股陰寒之氣更加不簡單。
她不能丟圓圓一個人在那邊太久，她得盡快過去支援。
可還沒等玲瓏趕到小山村，圓圓已經找回來了。
兩人在半路上遇到，圓圓抓著玲瓏的手臂，急得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不……不好了，村子……村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