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眼里浮著渾濁,臉上也帶著病弱的蒼白。
人剛蘇醒還有些混沌,吃力坐在床上時(shí),消退許多的目力哪怕望向門前都只能隱約瞧見兩道人影。
太皇太后有些費(fèi)力地瞇著眼:“誰來了?”
秦娘子高興:“是陛下和女郎。”
蕭厭和棠寧快步走到床前時(shí),太皇太后才瞧清楚二人的臉,老太太頓時(shí)露出笑來:“是晟兒和阿寧。”
蕭厭聽著“晟兒”二字,就知道太皇太后此時(shí)清醒著,他眼眶發(fā)熱俯身蹲在床前低喚了聲:“太奶奶。”
棠寧也沒有想到會(huì)這么巧,她和蕭厭剛過來就撞上太皇太后醒來,而且難得的是她神志清醒能認(rèn)得出來周圍的人,她蹲在蕭厭身旁仰著臉高興道:“太奶奶,您總算醒了,我和阿兄準(zhǔn)備了好些好吃的,還有您喜歡的牛乳酥,您要是睡過了頭可就錯(cuò)過了。”
太皇太后聞言頓時(shí)樂呵呵,伸手摸了摸她小臉:“是嗎,難怪哀家都饞醒了,原來是阿寧備了好吃的。”
棠寧笑盈盈:“太奶奶待會(huì)兒多吃些。”
察覺太皇太后手心冰冷,連抬手都像是費(fèi)勁,棠寧拉著她的手用臉頰親昵蹭了蹭才說道:“阿兄,你陪著太奶奶說會(huì)兒話,我去讓人送膳食過來,免得太奶奶餓著。”
棠寧知道祖孫二人時(shí)隔多年有太多話想說,她起身拉著秦娘子和月見一起退了出去。
“月見,去跟膳房說做些好克化的吃食過來。”頓了下棠寧扭頭:“秦姊姊,太奶奶有什么需要忌口的嗎?”
秦娘子道:“還是老樣子,軟綿些就好。”
棠寧:“那甜食呢?”
秦娘子:“只要能吃下,什么都好。”
外間隱約傳來棠寧跟秦娘子說話的聲音,太皇太后瞧著門前那模糊身影,朝著身旁蕭厭說道:“阿寧是個(gè)好孩子。”
她身處宮中多年,見慣人心,好的壞的什么都曾經(jīng)歷過。
她看得出來阿寧那孩子并不是什么熱心腸的人,她眼神雖然清亮心思卻不像是普通小姑娘,而她這段時(shí)間寸步不離的照顧和對(duì)她的好,也全都是因?yàn)閷?duì)晟兒的愛屋及烏。
太皇太后沒覺得這樣不好,反而感激上蒼,讓晟兒經(jīng)歷那么多后還能遇到這么一個(gè)真心真意對(duì)他的孩子。
“要好好對(duì)阿寧,別辜負(fù)她。”
蕭厭說道:“那是當(dāng)然,小海棠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給您找回來的曾孫媳婦,不知道多少人瞧著眼饞,我要是對(duì)她不好,她被人拐跑了怎么辦?”
他下顎微揚(yáng),翹著嘴角滿是得意。
明明和當(dāng)年的元晟容貌不同,體態(tài)變化,身上尋不到半點(diǎn)相似的痕跡,可那雙鳳眸里露出的少年意氣,卻仿佛回到多年前獵場(chǎng)之中,鮮衣怒馬張揚(yáng)肆意的少年郎騎在馬上,揮舞著他射來的獵物,朝著她高聲喊著“太奶奶”的時(shí)候。
還未長成的少年從馬上跳下來,提著獵物大步走過來時(shí),滿目陽光燦爛勝過烈日驕陽。
太皇太后有些渾濁的眼底溢滿了笑:“就這么喜歡?”
蕭厭“嗯”了聲:“比命還喜歡。”
太皇太后輕戳了下他腦門:“那怎么還不娶了人家?”
“我也想娶啊。”
蕭厭嘟囔著露出幾分不滿,高大身形直接坐在地上,如同小時(shí)候一樣靠在太皇太后身前。
“原本都已經(jīng)在籌備了,婚期也定了下來,可是之前事發(fā)突然,謝天永和宣太后他們亂了我所有的打算,如今我都是皇帝了,總不能還照著之前準(zhǔn)備那些的去娶棠寧。”
“之前讓人繡的婚服不能用了,皇后的吉服不能太寒磣,還得開太廟祭宗祖,迎父王母妃的尸骨回皇陵……還有后宮那些謝天永的妃子,如今還都在宮里,也得讓人操心著找地方安置了。”
蕭厭拉著太皇太后的手說道:“棠寧年歲太小,又實(shí)心眼兒,我怕她被人欺負(fù)了。”
“太奶奶,您快些好起來,有您坐鎮(zhèn)教她,我才放心。”
太皇太后聽著他絮絮叨叨抱怨著,如同孩子嘟囔,明明一些瑣碎話語卻讓她眼中泛著熱意,好像平復(fù)了這么多年的不安和思念,太皇太后聲音有些啞:“好,太奶奶替你護(hù)著阿寧。”
蕭厭說道:“那您也不能太偏心著她,您還是要最疼我才行。”
“好,好,太奶奶最疼你。”
太皇太后被他爭寵的話逗笑,連精神都仿佛好了起來,見他依賴的靠在她身前,太皇太后滿是枯槁的手輕撫著蕭厭頭發(fā),許久才低低說道:“這些年,苦了你了。”
蕭厭眼眶突涌淚意,低頭靠著她手邊。
太皇太后也沒再說話,就那么輕撫著他的頭,一下又一下。
……
棠寧在外面站了許久,跟秦娘子小聲問著太皇太后的情況,等到膳房送了吃食過來,約莫著里面祖孫二人也聊得差不多了之后,她才領(lǐng)著月見她們端著托盤里的飯菜入內(nèi)。
“太奶奶,阿兄,吃飯了。”
太皇太后不好起身,蕭厭便將人扶著坐起來,直接搭了矮桌在床上。
等將飯菜擺上去之后,棠寧就熟練地端著碗坐在太皇太后身邊。
“今兒個(gè)廚房做了粥,用剁碎的肉糜加了些青菜熬得軟爛,聞著可香了。”棠寧舀了一勺吹了吹,才遞到太皇太后嘴邊:“太奶奶快嘗嘗。”
太皇太后瞧著說道:“不是說是牛乳酥?”
棠寧笑瞇瞇:“那得問阿兄了,他這幾日忙著朝里的事情,連飯都顧不上吃,這大晚上的御膳房那邊也不敢送些不好克化的東西過來,就只能讓我們陪著他吃這稀粥。”
“御膳房的廚子忙得頭都禿了,要是不吃一些他們一準(zhǔn)兒覺得心里頭不安,所以太奶奶您得管管阿兄,要不然咱們連牛乳酥都吃不上了。”
太皇太后被她故意告狀的模樣逗笑,瞧著蕭厭說道:“聽見了嗎,可別連累哀家和小阿寧連塊甜糕都吃不上。”
棠寧坐在一旁一邊逗著太皇太后開心,見她吃了大半碗粥后,才如同戲法似的變出一塊牛乳酥來。
“太奶奶悄悄吃,別給阿兄瞧見。”
蕭厭看她:“我還在呢,小海棠你長本事了?”
棠寧:“太奶奶,他兇我!”
蕭厭瞇眼,伸手就想掐棠寧臉頰,被她躲了過去,便只能順手搶了她放在一旁的牛乳酥。
“我的甜糕!”
棠寧伸手想去搶回來,卻被占著身高優(yōu)勢(shì)的蕭厭逗的踮著腳直轉(zhuǎn)。
見著身前兩個(gè)孩子吵嘴爭著甜糕,小姑娘被蕭厭逗的跳腳,太皇太后樂不可支,她將牛乳酥放進(jìn)嘴里,那又酥又軟的點(diǎn)心入口即化,是她已經(jīng)好多年未曾嘗過的滋味。
昏黃光影落在眼里浮出幾分淚意,太皇太后垂眼喃喃。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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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比命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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