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下了許久的大雪，難得出了太陽的一天，萬里無云，整個京中都籠罩在耀陽之中。迎親的隊伍繞著城中一圈，蕭厭騎在馬上領(lǐng)頭而行，身后的隊伍長長蔓延開來。城中百姓圍攏在街頭兩側(cè)，紛紛瞧著中間走過的帝后，被禁軍和黑甲衛(wèi)攔著時也不著惱，那隨著隊伍后面拋灑的喜錢讓得人群里熱鬧至極，每個人喜氣的話一句接著一句，嬉笑著跟著迎親隊伍一路到了宮門。金水橋邊還未靠近，便遠(yuǎn)遠(yuǎn)聽到孩童唱詞。“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那唱聲脆嫩，悠悠傳來，卻是一群半大小孩站在金水橋邊。“陛下？”縉云上前。蕭厭拉著韁繩停了下來，揮手阻了意欲過去清人的禁軍，只抬眼望向那邊，而花轎旁停下來時，手持團(tuán)扇的棠寧有些疑惑的輕撩身旁簾子，朝外低聲道：“花蕪。”腰間系著紅綢，連雙丫髻也繞著喜氣紅色鈴鐺的花蕪踮著腳靠近。“出什么事了？”竟還有敢攔帝王娶親的？棠寧滿心疑惑的朝著花蕪輕聲問：“前面怎么回事，我怎么隱約聽到有歌聲？”隊伍太長，前方禁軍開路，加上周圍人群熙熙攘攘嘈雜紛紛，所有聲音匯聚在一起讓她將前面聽不真切，棠寧只隱約聽到一些孩童聲音，好似在唱著桃夭。花蕪低聲道：“奴婢去看看。”小丫頭快步朝前跑去，等片刻她頭上鈴鐺聲再起，人也小跑著回來時，臉上滿是驚訝之色的朝著轎中棠寧說道：“女郎，是濟(jì)孤院的那些孩子，是小舟他們，還有蕊姨。”棠寧愕然。他們怎么會來？金水橋邊歌聲還在繼續(xù)，蕭厭砍了片刻也認(rèn)出了那些孩子是濟(jì)孤院的人，他曾隨棠寧一起去過那里。曾經(jīng)臉上只有隱瞞孤僻的孩子換上了干凈衣裳，頭發(fā)梳的整齊，小小的身子站在橋邊，臉頰被冬日寒風(fēng)吹得紅彤彤的，卻眼神亮晶晶地認(rèn)真唱著祝詞。哪怕還不明白意思，卻是他們最真摯的祝福。迎親的隊伍停了下來，連鑼鼓嗩吶的喜樂也跟著消聲，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也逐漸安靜下來，整個宮門前只剩孩子稚嫩的聲音。人群紛紛望著那邊，年少稚嫩的面孔，清脆澄凈的聲音。那巍峨宮門之下，仿若能見盛世繁華，待到那些孩子唱了兩次后，便漸漸有了其他聲音加入。或是婦人嬌婀，或是兒郎清脆，或是老人沙啞，還有一些不識字的百姓斷斷續(xù)續(xù)跟著唱和。那一道道聲音漸漸匯聚成這世上最動人的音律，匯集成所有人對即將成婚的這對新人的祝福。蕭厭高坐馬背之上，垂眸望著那些天真稚嫩的孩童，看著周圍百姓真摯唱著的百姓，突然有些明白當(dāng)初皇祖父為何屢戰(zhàn)沙場以命替大魏創(chuàng)下偌大基業(yè)，也明白父王哪怕受盡冤屈依舊不肯退讓，寧愿散盡家財只為救那一地百姓，到死都未曾怨怪過他守護(hù)的天下。“元晟，身處其位，便當(dāng)其責(zé)，孤是他們的天，你將來亦是，所以無論何時，遇到了什么，你與孤都當(dāng)該庇護(hù)他們。”蕭厭突然扯著韁繩翻身下馬，轉(zhuǎn)身朝著花轎走了過去。迎親的宮人滿臉愕然地看著年輕帝王走到花轎之前，朝著轎簾處低聲道：“棠寧。”不需多言，轎中之人仿佛就明白他心意。棠寧掀開轎簾，將手放在蕭厭掌心。“這，這怎么能行？”喜嬤嬤頓時著急，“陛下，娘娘，這花轎還未入宮，新娘子是不能下地的，娘娘可千萬別……”她話還沒說完，棠寧就已經(jīng)從花轎之中探身而出。“皇后娘娘！”幾個喜嬤嬤都是驚愕瞪大了眼，就連那些隨行送親的各府夫人也都是錯愕至極，沒等她們說話，就見棠寧不僅站在蕭厭身邊，還放下了手中喜扇，露出那張傾城傾國的臉來。蕭厭嘴唇輕揚(yáng)，直接拉著棠寧的手，二人并肩穿過人群朝著前方走去。“這，這陛下和皇后娘娘是不是瘋了…”有人忍不住慌聲道：“這轎輦還沒入宮，尚未舉行大典，皇后娘娘提前下轎也就算了，她怎么連那喜扇都撤了……”要知道新嫁娘未行大禮之前須得以扇遮面，不能輕易讓人瞧見面容，卻扇禮也代表著對新人祈福，可這皇后娘娘怎么就直接將扇子扔了，這，這簡直是不合規(guī)矩！“皇后娘娘這般不講規(guī)矩就不怕不吉…”“噓，你不要命了？！”有人拉了說話那婦人一把，那人臉上頓時蒼白，而她尚且來不及后悔剛才脫口而出的話，扭頭就對上花蕪有些冷然的眼，小丫頭穿的喜氣，臉上卻多了幾分威嚴(yán)之色。“普天之下，皆是王土，陛下和娘娘就是這大魏最大的規(guī)矩，前方唱誦桃夭的是陛下和娘娘的子民，娘娘陪著陛下一起前往接受天下百姓的祝福，讓子民承接大婚的喜氣，何來不吉？”先前說話那兩人神色訥訥，花蕪掃了她們一眼，也沒再多言，便提著裙擺朝前走去，遠(yuǎn)遠(yuǎn)跟在棠寧、蕭厭身后，與縉云并肩時就停了下來，所有人都未曾去強(qiáng)奪此時屬于帝后二人的矚目。蕭厭拉著棠寧行至金水橋旁時，那些孩子的歌聲已然停了下來，外間百姓的歌聲也逐漸消弭。蕊姨領(lǐng)著那些孩子朝下一跪，而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他們身旁的童老先生領(lǐng)著一群年輕書生走到人前，朝著迎親隊伍跪下之后高聲唱道。“鳳翥鸞翔，山遙水長，愿皇后娘娘與陛下合巹嘉盟，百歲不離。”“愿我大魏河清海晏，太平昌盛！”他身后那些學(xué)子紛紛高呼出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蕊姨和濟(jì)孤院的那些孩子緊隨其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