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婠婠愣在原地，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們家族老同意？老太太能同意？”
“我管不了那么多，何況換個總裁，他們的利益只是少了一點，我連我自己都顧不上了我還管他們，老太太的錢也不比我少，她還有那么多親戚子孫，不缺我一個。”
“可是你一個人在外面，人生地不熟，親戚朋友一概全無，萬一你需要花錢呢，萬一你就缺我這點呢。”
“只是我沒想到，這些年你也一直沒發現，自己的賬戶上多了什么，因為你已經徹底舍棄了江城。”
饒是黎婠婠已經做過預想，但是他把全部身家都給了自己，她也是沒想過的。
“你不怕我卷款跑了？”
“但凡你肯用一點，我也已經找到你了。”戎行野面露苦笑，“那個時候，就算我把全部都奉獻給你，你也不愿意回頭了吧。”
“婠婠，我曾經傷你那么深。”
他就算奉上金山銀礦，能換回她回頭，他也在所不惜。
可這世上的感情，最怕就是等你想珍惜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黎婠婠抿唇，不吭聲。
戎行野看著她，“生氣了？”
她還是沒說話，戎行野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俯下身湊近，“真生氣了？不是說好不生氣么。”
黎婠婠看著他這幅德行就來氣，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腦門。
大概是從來沒做過這樣的動作，做完后，兩人皆是一愣。
她別別扭扭道：“你這樣，早晚被人騙得什么不剩，我是不會把錢還給你的。”
他點頭，“別還我，你自己留著。”
“夠拍很多戲了，真的。”
“這幾年我也掙了很多，創嶸收益也很好，很穩定。”
“想拍什么拍什么。”
黎婠婠很想說這是重點么。
“你就沒想到過，如果我死了，這錢你不動，就是打水漂，最后便宜了別的，要么就是我活著，帶著這筆錢，嫁給其他人，反正是你自動贈予，我沒歸還你的道理。”
“你死了，我也會下去陪你，錢不錢的不重要了。”
他長長的睫毛垂下一片陰影，“可你要是活著，需要這筆錢，那它會是你的嫁妝。”
黎婠婠張了張嘴，“你就這么喜歡我。”
戎行野看著她，“如果這是世俗所定義的喜歡，我愿稱之為比愛多更多的喜歡。”
“以前我追名逐利，而我現在，只想以黎婠婠至上。”
“你會是我的全部信仰。”
小唯正在剝豆角，暗暗偷窺了好幾次，每次轉頭回來都要搖頭晃腦幾次。
小言好奇，“你為什么要晃腦袋。”
“因為高興啊，不過你很快就不高興了。”
“為什么啊。”
“你看，我爸爸媽媽這么好，他們肯定很快就要結婚了，你又要沒媽媽了。”
小言手腳利索剝著，“昨天我都跟我媽媽視頻了，她跟我爸爸也很好。”
“嗯，那就是了，你爸爸去娶你的媽媽，我媽媽就得還給我，這樣才公平！”
小言撓頭，好像有哪里是不對的，也說不清楚。
祭品做了幾道熟菜，還有一些鮮花蔬果。
山上幾個月不回來，雜草就長了不少。
因為戎行野讓人修繕過這條山道，這次上來沒之前艱難。
五年時間，黎婠婠看著那已經茂密的梨花樹，為外婆倒上了一杯家鄉的沉水釀。
小唯每年都來祭拜，以前是戎行野領著戎毅他們來。
她被抱在襁褓里，隨著男人下跪。
現在懂事了，她會自己在蠟燭那邊點香，然后跪在蒲團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卻很認真。
“太婆婆~小唯今年又來看你了哦，這次小唯是跟爸爸和媽媽一起來的，太婆婆你在下面好不好？冷不冷，餓不餓啊？”
“媽媽做了好多好吃的，小唯可饞了。”
小言學著她的樣子，“太婆婆，我是小言，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你，希望你在天上高高興興，沒有煩惱。”
戎行野點了三柱清香，奉于頭頂，虔誠祭祀。
告四方神靈。
黎婠婠拂去墓碑上照片上的灰塵，“外婆，婠婠回來了，請原諒我這五年的不告而別。”
現在我很好，您老人家也能放心了。
小唯是我跟戎行野的孩子。
她好可愛，好活潑，是我夢想中孩子的模樣，甚至還超越了我的想象，一定是您在天上保佑她對不對？
婠婠也很想你。
如果您還在，一定會很喜歡小唯的吧。
山風吹拂，梨花樹落英而下，灑落一地。
像是得到了回應。
將墳頭的雜草拔除，黎婠婠讓戎行野先帶孩子們下去等她。
這才能安靜跟外婆說會話。
“外婆，本來應該再帶一個人來看您的，不過我想現在應該不用了。”
“他是我一個很好的朋友，這幾年，幫了我很多。”
“我現在已經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女導演了，每次我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我都想告訴自己，外婆在天上看著我，我要努力再努力。”
“今年走上頒獎舞臺的時候，我好希望，您在臺下能看到。”
“我希望在我自己的領域里能越走越遠，過去的苦難，我都當作是一場上天饋贈的意外。”
“至于戎行野，我好像還是放不下。”
“這男人很討厭對不對，可是，我還想再相信他一次，外婆，希望這次我的決定，是正確的。”
“爸爸，媽媽在跟太婆婆說什么呢。”
戎行野也有點緊張，“不知道。”
“那你緊張不緊張。”
戎行野看了眼古靈精怪的女兒，“緊張也沒用，我又不能去偷聽。”
“都教她什么呢。”黎婠婠一下來，就發現父女倆湊在一起，又不知道密謀什么壞事。
戎行野挑眉，“冤枉我了不是，小唯說她想偷聽你跟外婆說話，我正教育她呢。”
戎唯：？？？
哇，爸爸你這個人真的是。
算了。
她不跟自己老爸計較了，誰讓他追個老婆這么難！
黎婠婠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女兒，“你怎么這么壞呀！”
小唯看著戎行野，“媽媽，我是不得不壞。”
一家子斗斗嘴，下山的路上，笑聲綿延，山上的梨花瓣隨風相送。
黎婠婠回過頭，收回了眷戀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