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對話框同時跳出來，差點卡死了周崢德的這臺聯(lián)絡器。沒辦法，精密儀器優(yōu)先供給聯(lián)合防衛(wèi)軍，這種通信器其實都不該出現(xiàn)在中城。【我媽永遠年輕：文英出事了，她的脈搏消失了，生命檢測芯片發(fā)出最后的定位是在下城四十九層，但無法確定區(qū)域。】【上城某不重要的執(zhí)法隊隊員：十三所靈能者暴動！三十多個靈能者沖出了十三所的建筑，他們沖向電梯了！隊長！臥槽！76堡壘的靈能者都跑出來了！有三十八個！】【女神魏娜（前）：四十五層的清肅部隊突然開始動了！他們好像得到了指令，開始朝周崢德腦子嗡的一聲差點炸了。只是因為安茜死了，駐扎在76堡壘的靈能者都出動了？這里面甚至還有幾個c級靈能者？周崢德當然看不到，某個看到自己母親脈搏信號突然消失的生物部長，此刻正在辦公室內瘋狂咆哮。周崢德略微思忖，立刻開始回復。給前女友魏娜：【立刻通知穆良離開四十九層！我們堡壘駐扎的靈能者已傾巢而出！】給前隊員：【隱藏自己，刪掉服務器內的交流記錄，多謝。】給部長女士：【班姐為什么會去四十九層？】等了十幾秒。【上城某不重要的執(zhí)法隊隊員：不用擔心我！頭兒！大家都在等你回來！匿了。】【我媽永遠年輕：她只是告訴我她要去四十五層監(jiān)督，后續(xù)方便接管黑火幫的那些設施，不能再讓你的靈能者破壞那些昂貴的設施了。】【女神魏娜（前）：這邊的隊長說，命令是上城指揮部下達的。黑火幫半個小時前開始激烈交火，出現(xiàn)了大面積的爆炸，十三所靈能者被殺。】【女神魏娜（前）：我正在跟白銀黨的人下去，已經(jīng)在嘗試聯(lián)絡他，他頭盔上的接收器你確定不會因為戰(zhàn)斗損壞嗎？一直沒有回音。】周崢德立刻給魏娜回了一句：【接收器在他眉心位置，如果那里損壞，他八成是活不了的。】周崢德思考了一陣，給他的部長母親回復：【母親，我知道你必須為了你的派系和政治立場做謀劃，但這件事，我還是覺得有些過分。】過了一會兒，兩條消息再次彈出。【我媽永遠年輕：我知道你在厭惡什么，孩子，但伱必須去考慮，如果能把黑火幫的功能模塊控制在我們的手中，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有效監(jiān)督這些黑幫的所作所為？】【我媽永遠年輕：不顧及整體的正義并不是真正的正義。記住你外公的話：與刃獸戰(zhàn)斗的是堡壘，幾十萬人類是一個整體，為了整體的存續(xù)，我們可以犧牲部分個體。】周崢德黑著臉回了句：【我：但外公還說過，整體是由每個個體組成，如果不重視每個個體，這個整體很快就會分崩離析。】【我媽永遠年輕：所以這需要一個平衡，堡壘的生態(tài)就是當前最好的平衡，上中下城各司其職。】【周崢德：可我們并沒有給中城和下城的民眾足夠的選擇權！下城民眾的基本人權都無法得到保障！】【我媽永遠年輕：我是內務部長，接觸堡壘內部所有數(shù)據(jù)，我可以回答你這個問題……我們根本養(yǎng)活不起。】【周崢德：那為什么還要讓下城繁衍這么多人！】【我媽永遠年輕：因為人類個體本身就是一種資源。包括你跟我，必要時都必須為了族群而犧牲。我的脖子里就安裝著自爆芯片，防止被擬態(tài)刃獸竊取堡壘數(shù)據(jù)。】周崢德將通信器扔到了桌子上，抬手捂著眉心，向后靠在了椅子中。無力感。每次他跟母親的對話，都充斥著這種無力感。偏偏，他又沒辦法去說服自己母親，他只能讓自己堅持政治教科書上的原則。雖然周崢德此刻正坐在十三層的治安所辦公室內。但他仿佛已經(jīng)聽到了；聽到了堡壘清肅部隊前進時的無線電聲響。……“滋……所有中隊，作戰(zhàn)計劃已經(jīng)分發(fā)到各隊指揮系統(tǒng)，目標，清剿黑火幫，滅殺看到一切武裝分子與向我們攻擊的生命以及機械個體。各中隊長匯報。”“收到。”“收到。”“收到，指揮官！快速下行通道已開啟！”“所有中隊，按編號準備速降……告訴這些戰(zhàn)士幼崽，不要去看下城的景色！這里是堡壘另一個世界，就像是，我們如果看到人體的內臟解刨也會反感，這里就是堡壘的內臟。”“收到，無人機群已啟動，機械先鋒已啟動。”“收到，我部率先速降。”“收到。”“我部準備完畢，開始速降。”“飛行支援部隊奪取制空權，不要讓我們的戰(zhàn)士犧牲在內部的行動上。”“已開始奪取制空權。”突然。“滋……穆良？穆良你能聽到嗎？快撤！肅清部隊來了！他們會殺死指定區(qū)域內所有武裝分子，要不你就把武器先扔了！我正帶著雇傭來的軍隊在來支援你的路上！穆良！聽到趕緊回答！你已經(jīng)干掉一個d級靈能者、前后殺掉兩三百個武裝分子了！你已經(jīng)可以停止戰(zhàn)斗了！后面就交給這些兇殘的正規(guī)軍！穆良！穆良！”“滋……魏娜醫(yī)生，這里是全頻指揮系統(tǒng)，你連接錯頻道了，你頭盔的通信單元好像是我們裝備的一部分。”“呃，抱歉！誒？是我的前前前前前男友嗎？”騎著機車在盤旋下行公路疾馳的魏娜立刻找補：“我其實是在提醒各位，魔衛(wèi)道。”指揮官：“繼續(xù)速降，不要在指揮頻道聊天！所有隊長切換99230！魏娜！讓你的新男友快點離開那片區(qū)域，如果他不想承受我的妒火！”“好的好的，你們加油。”機車上，頭盔后，魏娜的臉蛋肉眼可見的變紅了。倒不是因為害羞，她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這種少女的情緒。純粹是為自己的業(yè)余而害臊。她繼續(xù)在頻道中呼喊穆良，在必須減速慢行的路段，下意識看向了所在的第四十七層正中。那里出現(xiàn)了巨大的噪音。她周圍響起了黑幫成員們的咋呼聲：“快看！”“槽！裂開了！”“堡壘正規(guī)軍！二十多年了！又見到了！清肅部隊……就是清肅部隊！嗚呼！”“中間那塊地是能打開的？怪不得平時不讓我們碰！”第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層正中，對應四十五層之上中央電梯井的位置，同步出現(xiàn)了裂縫，一個個巨型的扇葉上下錯位、緩緩轉動，最終收了二十米直徑的圓框內。一條上下垂直聯(lián)通的‘天井’，已然出現(xiàn)。天井邊緣位置，十幾根高強度材料繩索迅速落下。伴隨著劇烈嗡鳴聲，居中出現(xiàn)了宛若蜂群的無人機，每架無人機都是圓球造型，配備短管機槍、微型導彈等火力單元。緊隨其后是十六臺三米多高的全地形戰(zhàn)斗機器人，它們渾身插滿槍管和炮管，正沿繩索垂直下落。一名名穿著迷彩戰(zhàn)斗服、戴著戰(zhàn)術頭盔、背著戰(zhàn)術背包的士兵，在繩索輔助系統(tǒng)的幫助下勻速下降。無人機群、戰(zhàn)斗機器人、全副武裝的士兵……黑幫打手們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清澈。魏娜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急忙呼喊：“穆良！穆良！穆良你能聽到嗎！這個聯(lián)絡系統(tǒng)不好用嗎！”許是中間打開了一條上下通路的原因。“滋……魏娜醫(yī)生？是你嗎？”“這是頭盔自帶的通信系統(tǒng)！穆良你快跑！離開黑火幫的范圍！離黑火幫越遠越好！”魏娜快聲喊著：“清肅部隊突然出動了！他們不會分辨你是不是黑幫，有武器、敢反抗就會被擊斃！快走！”“已經(jīng)看到了，很多無人機撲過來，”王機玄的嗓音夾帶著些許風聲，“幫我聯(lián)系下萬利金這邊的人，讓周隊長來做，我欠周隊長的人情再增加一個，我需要在那邊帶走十幾個孩子。”“十幾個？”魏娜罵道，“原來你有這么多私生子！那你還跟我裝純！”“這是一些孤兒，我想中城應該能給他們一些幫助。”王機玄叮囑道：“記住，先聯(lián)絡萬利金那邊，不要因為救人而讓自身陷入困境。“我這邊能撤走，稍后我會炸掉黑火幫高層的逃生路線……我現(xiàn)在就在他們的逃生路線中，給他們安裝一些詭雷……”“好吧好吧，你還是不喜歡聽別人說什么，我這就聯(lián)絡！誰讓你是大佬呢。”魏娜抱怨一句。地道中，王機玄輕輕松了口氣。魏娜是說他剛愎自用的意思嗎？他動作飛快地丟下一顆顆用細線纏繞起來的微型手雷。頭盔中不再有任何聲響。他戀戀不舍地看著手中這把稍后就要還回去的大狙，把它拆解開、背在了肩上，全力奔馳。幾分鐘后。火？王機玄的靈覺忽察，前方有滾滾火浪。他隨手掐了個法訣，劍指抵在額前，口中念誦：“天圓地方，律令九章，金光速顯，護我真身！”一層淺淺金色薄膜出現(xiàn)在他身周。王機玄疾馳中抬手拍打走廊邊緣，身形宛若飛行，貼著前方那斜向上的臺階竄了出去，撞入一片火海。王機玄愣了下。整個木屋在熊熊燃燒。他立刻要沖向二樓，腳步又突然頓住。他沒有察覺到任何生靈的氣息。木屋正中的房梁正要砸落。王機玄閃身跳出窗戶，連續(xù)幾個起落，身形穩(wěn)穩(wěn)站在了一處大棚頂端，四處眺望。托瑪斯的汽車也在燃燒，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肉類燒焦的氣味。一抹白影出現(xiàn)在王機玄視線。那條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邊上，少女乖巧地坐在一只手提旅行箱旁，潔白的連衣裙宛若黑夜中盛開的蓮花。“葉子……葉子！”王機玄直接跳了過去，抬手摘下頭盔拿在右手邊。本來正發(fā)呆的葉子抬頭看了眼，那雙無神的瞳孔中多了幾分亮光，興奮地喊著：“田哥！”王機玄身形落下，向前沖了兩步又下意識頓住，瞳孔猛地一縮。葉子歡笑著、迎著他張開胳膊，離近后發(fā)現(xiàn)王機玄的面色在火光映照下有些慘白，有些忐忑地放慢了腳步。她潔凈的小臉上，沾著一點似不可見的血跡。“歡迎回家，田哥！衛(wèi)生打掃好了呢，你果然回來接我了，葉子以后也會勤快做家務的！”“你、你弟弟妹妹呢？”王機玄嗓音在發(fā)顫。“他們，走了呀。”葉子脆聲回答。“你弟弟妹妹呢！”“他們走了呀！”“什么是走了！回答我！什么是走了！”王機玄右手抓著手槍，指著葉子的額頭：“說！什么是走了！你身上的煞氣怎么來的！你干了什么你干了什么！”“田哥……”砰！葉子腳邊出現(xiàn)了一個彈坑。王機玄呼吸有些紊亂，他幾乎沒辦法喘息，拿著手槍的右手和手臂止不住的顫抖。他轉身踉蹌幾步，朝遠處奔跑。“田哥……”葉子嘴唇顫抖著，禁不住眼淚模糊，捂著臉慢慢蹲了下來。“我們就兩個人一起走不好嗎……葉子，葉子幫你打掃衛(wèi)生了，葉子還不夠好嗎……田哥……你不要葉子了嗎……田哥……回來呀……”遠處燃燒的手工汽車發(fā)出了一聲爆鳴。木屋帶著連續(xù)的噼啪聲轟然倒塌。少女的嗚咽漸漸成了輕笑。火光，更熾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