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

    車內，陸峰正在抽著悶煙，大爺走過來敲了敲車窗，陸峰降下車窗看到大爺愣了一下，詫異道：“大爺，學校都放假了，您還上班呢？”

    “我就住在這啊，多多爸，你在這干啥？”大爺雙手撐著車門，半倚在上面問道。

    “我來找孩子，結果來了才發現，人家放寒假了。”陸峰從扶手箱里拿出兩包煙，遞給大爺說道：“不瞞您說，我這家庭有點特殊，不清楚她們娘倆現在住哪兒，您知道不？”

    “你們這些大老板啊，都這樣，我看你這人不錯，要是一般人，我真不跟他說這個。”大爺說著話，把煙往兜里揣，說道：“我記得多多班主任送過幾次，應該是住在鐵路家屬那邊，出了這個路口，往南走，那一片有個大供銷社，再往里手走，就能看見了。”

    “謝謝大爺啊！”陸峰客氣了一句，發動車子飛馳而去。

    小區是員工分配房，算是老樓了吧，小區很大，粗略估算有幾千人，陸峰把車停在小區門口，朝著里面漫無目的的走著。

    溜達了一個小時，看到無數個成群結隊的孩子們你追我趕，唯獨沒看到多多，心里暗暗在想，是不是江曉燕帶去廠子里了，畢竟她現在忙，也沒空照顧。

    “爸爸？”身后響起了多多的聲音。

    陸峰回過頭，看到七八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小女孩聚集在一塊，一個個小臉通紅，身上冒著熱氣，多多穿著一件秋衣，看到陸峰的時候朝著他飛奔了過來。

    “哎呀，又長高了！”陸峰蹲下身子，一把將她抱了起來，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汗，說道：“這大冷天的怎么一頭汗啊？就穿一件單秋衣啊？”

    “我把毛衣丟在那了！”多多指了指不遠處的一顆小樹上掛著一件毛衣。

    “感冒怎么辦？”陸峰看著她臉上滿是笑容，問道：“想不想我？”

    “想！”多多在陸峰的臉頰上親了一口道：“爸爸最帥，爸爸我想吃肯德基。”

    “吃吃吃！”陸峰連忙答應了下來。

    陸峰把這幾個孩子都一塊帶走，請他們吃肯德基，其實這個年，陸峰還是想跟江曉燕一塊過，他又怕江曉燕心里的疙瘩還沒解開。

    “媽媽每天很忙的，她早上很早就起來了，給我做完飯，送我去學校，然后她去上班。”多多跟兩個小朋友擠在副駕駛上，嘰嘰喳喳的說道：“不給我吃好吃的，都沒有肉，不過她說馬上就要好了，張阿姨給我買了衣服。”

    多多的話有些亂，想起哪兒說哪兒，她現在每天都撲在廠子里，還要想辦法平衡多多的教育，對于陸峰，她跟多多一直說，爸爸只是忙，其他的并沒有多說。

    陸峰聽完后也只能長嘆一口，她這個人天生就是遭罪的命，現在自己若是站出去跟她說幫她，別說江曉燕不答應，張鳳霞也不會答應。

    到了肯德基，陸峰給這些孩子把能點的都點了，敞開了吃！

    “爸爸，我得獎狀了，期中考試我拿了全班第二名呢。”多多朝著陸峰邀功道。

    “你多聰明，好好學，學好了，爸爸有獎勵。”陸峰看著她問道：“你每天就跟他們一塊玩啊？”

    “我每天都好好學習的，媽媽說家里沒錢，只有我好好學習，才能有個好的未來，我寒假作業都寫完了。”多多嘀咕著媽媽每天有多累。

    她見識過繁華，從高處落下，自然能夠感覺到那種差距，陸峰覺得多多身上那股子鬧騰勁兒似乎退散了不少，或許這也是因禍得福吧。

    一群孩子吃撐了，花了一千多塊，要知道現在的肯德基價格跟幾十年后也差不了太多，對于普通家庭而言，這是高消費，洋玩意。

    多多把漢堡吃了一半，用包裝紙包了起來。

    “吃飽了啊？”陸峰問道。

    “我想給媽媽吃。”多多抬起頭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看著陸峰道。

    “給你媽打包一份兒吧，吃吧。”陸峰說完嘆了口氣，他可以想象江曉燕的生活成了什么樣子，面對逆境，她是個可以對自己摳搜到極致的女人，連多多都開始心疼她了。

    吃完了飯，陸峰打包了幾份，又帶著多多買了一些過年的衣服，跟著她回了家。

    五樓，爬樓梯很累，樓道里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陳舊味道，到處擺放著雜七雜八的自行車、花盆、生活用品，打開門，一室一廳的房子顯得格外簡陋，電視機、冰箱這些全部拔了電源。

    餐桌上放著半碗稀飯，用鍋蓋蓋著，旁邊是一碟咸菜，茶幾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產品圖紙。

    “就差兩張架子床了。”陸峰嘆了口氣，坐在了沙發上，屁股下面忽然硌得慌，伸手一掏，摸出來一塊類似懷表的東西。

    把這東西翻看，里面是兩張照片，一張是陸峰，一張是江曉燕，合上的時候就像是親嘴一樣，這是1991年剛到深圳時候拍的，稀罕玩意，當時江曉燕還不要拍，這玩意太那啥了。

    陸峰把玩了一會兒，放在一旁，在屋子里轉悠一圈，感覺自己努力這些年，對她來說是白忙活，還不是原來的樣子？

    多多的書桌上算是家里最奢華的地方了，有臺燈，各種書本，桌椅看上去也很不錯。

    墻上的石英鐘表滴答的走著，已經是傍晚六點多了，陸峰想等她回來，可是心里又怕，那段折磨人的歲月，沒人想回去了。

    六點半了，陸峰嘆了口氣，還是決定要走，臨走寫了一張紙條，這些東西都是給多多的，留言上面寫著，愛你的某某。

    剛下樓，沒走多遠，陸峰看到江曉燕騎著一輛嘉陵摩托車回來了，躲在一棵樹下看著，她的變化簡直用天翻地覆來形容，短發，白色的襯衫，外面套著一件微黃色的妮子大衣，神色冷漠，沒那么愛笑了。

    把摩托車停在樓下，從前框里拿出一個袋子，里面裝著白菜、豬肉什么的上了樓，沒等多長時間，她手里提著肯德基的袋子怒氣沖沖的走了下來。

    站在樓下像是一只憤怒的老鷹一般朝四周張望，沒有找到罪魁禍首，最終氣的把東西丟進了垃圾桶。

    “喲，這不是大老板嘛？那吃的，怎么丟了，怪可惜的。”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站在樓下嗑著瓜子道。

    江曉燕看著四周提高了嗓門，說道：“不知道你是誰，別打我主意，從孩子身上下手，惡不惡心？”

    “你一個寡婦，還有人追啊？”

    “你才寡婦呢！”江曉燕盯著對方喝道：“不會說話就閉上你的嘴！”

    “開廠子的真厲害啊，我可惹不起。”

    江曉燕也不跟她多說什么，朝著身后環視了一圈，上樓了。

    生活是會改變一個人的，至于展露出哪一面，沒有人知道，陸峰當然想幫她，只不過不知道真幫了她，會不會朝著另一個方向而去。

    出了小區，陸峰開車直奔總部而去，先是吩咐人準備一些禮品，交給物流公司，到時候給金婷婷家里送過去。

    晚上吃飯的時候，陸峰了解到，威普達電視的銷量受到了壓制，目前每天的銷量在五千臺左右，市場已經形成了一股勢均力敵的較量。

    對于家電，他實在沒有太多的心思去管了，現在主要還是通訊，一個多月的時間，波導飛速發力，單月銷量破五萬！

    “就現在的情況而言，波導勢頭非常猛，他們的生產線正在擴大，產能不足的問題在年后會解決，聽說港商幫他們解決了大部分的問題！”市場部副總朝著陸峰說道：“而且在今年定的目標，是一百萬臺！”

    “一百萬臺？”

    陸峰抽了一口煙，自己若是沒記錯的話，1994年傳呼機的整體市場也才四五百萬臺的樣子，其中大部分都被摩托羅拉、松下這樣的廠商占據著，波導單月銷量就破五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