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苒說，“哥哥，那不重要，他是我的兒子，是我的親人，除了你，我就只有這一個親人。”
陳航輕嘆一聲，“你糊涂啊，小魚。”
虞苒低著頭。
陳航無奈，又舍不得過多的責備，“小魚，哥可能要不行了，以后你就是一個人了，我有幾件事情要交代你。”
虞苒的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褲子上。
暈染了一片又一片。
陳航故作釋然的笑著說道，“每個人都有這一遭，只是或早或晚，別難過，而且等你聽完哥哥說的話，你可能……”
陳航自嘲的笑了笑，“小魚，我之前跟你說過，我不是你的親哥哥，我們是一個家屬院長大的，我爸和你爸情同兄弟，你還記得嗎？”
虞苒立刻點頭。
她一直堅信不疑。
因為要是陳叔叔和爸爸的關系不好，哥哥為什么會一直帶著自己這個拖油瓶？
還想盡辦法讓自己過得好一點。
在虞苒的心里，陳航和自己的親哥哥沒什么區別。
她輕聲說道，“我記得。”
陳航看著虞苒，眼睛中露出掙扎，半晌后，才說道，“可是我騙了你。”
虞苒一時不解。
陳航臉上又是悔恨，又是愧疚的說道，“我騙了你，當初你爸爸是……是被我爸媽想方設法污蔑的、”
虞苒猛地瞪大眼睛。
目光中充滿了不敢置信，和荒謬。
對。
是荒謬。
她當成救世主一樣的哥哥，竟然是……仇人的孩子。
并且。
他什么都知道。
虞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假的。
一定都是假的。
是哥哥為了讓自己不再思念他，胡亂編造出來的謊言。
虞苒猛地起身，“你不要說了，我不會聽，我不會相信的。”
陳航的喉嚨干澀得要命。
這么多年的相依為命。
陳航在心中也將虞苒當成自己的親妹妹看待。
但是，但是事到如今，他也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要坦白，想要將埋藏在自己心底深處的秘密，告訴虞苒。
他帶著這個秘密，已經走了太久。
也背負了太久了。
他每次一見到虞苒的時候，心里總會想虞苒的父親，哪一個儒雅的，會給自己輔導功課，從來不會發脾氣的男人。
陳航閉上眼睛，聲音沙啞晦澀的說道，“當年，你爸爸作為檢查組的成員，在檢查組成立一個月之后，你爸爸就發現了我爸爸貪污的證據，因為他們兩個人幾乎是從小一起長大，親如兄弟，你爸爸不想看見我媽媽一條道走到黑，就設宴款待我爸爸。”
虞苒記得。
那一天。
自己要去上舞蹈班。
保姆阿姨帶著自己出門的時候，爸爸正在做菜。
當時的虞苒還問爸爸，為什么突然會自己做飯。
爸爸說，會做她最愛吃的蛋炒飯，等到她上完舞蹈課回來就吃。
虞苒開開心心的跟著保姆阿姨走了。
等到晚上回來。
就看見爸爸去世了。
她沒有媽媽，沒有爺爺奶奶，關系最好的就是隔壁的陳叔叔一家人。
她當時只顧著哭。
不記得后面陳叔叔是怎么安排的。
總之。
在她還在睡夢中的時候，就已經被陳叔叔送上了飛機，跟著自己一起上了飛機的，還有陳航。
他們剛到國外的時候，生活還是很好的，有兩個人照顧著他們。
但是好景不長。
僅僅三個月之后，陳叔叔就坐牢了。
照顧他們的傭人在偷走了她們的所有的行李后，跑了。
他們兩個人就過上了相依為命的生活。
虞苒看著陳航。
陳航不敢和虞苒對視，手指忙碌的不停地動來動去，繼續說道，“我看見我爸出門，我想跟我爸一起去，我知道江叔叔做飯很好吃，我就想著我去了也能吃點，但是我爸爸不帶我去，甚至兇我，我心里很不舒服，就在爸爸出門之后，跟著爸爸。”
陳航深吸一口氣，“那一天，我就躲在你們家門外，看著他們剛開始很開心的喝酒，說著我們小時候的趣事，然后說著他們兄弟們之間的趣事，只是說著說著，江叔叔就放下酒杯，說了一句，我都知道了，陳哥，去自首吧。”
虞苒唇瓣顫抖。
陳航繼續說道，“但是我爸不同意，江叔叔勸說無果，就放棄了，說自己一定會秉公辦理，至于陳航，他說他會好好對我的，江叔叔拿著證據就要出門。
結果，我爸爸忽然紅了眼，一把抓住了江叔叔，兩人展開了激烈的爭吵，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總之等我反應過來，江叔叔已經倒在地上，后腦勺碰到了茶幾，都是血……”
虞苒的臉色慘白。
像是一張白紙。
唇瓣上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身體搖搖欲墜。
她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也是一臉痛苦的男人，而過里嗡嗡作響，好像世界上的一切聲音都消失。
“當時，當時江叔叔還沒有死，他躺在地上，朝著我爸呼救，說他還有個小女兒，我爸嚇傻了，或者說他在思考，思考要不要救人，但是最終，我爸選擇了偽造現場……”
虞苒扯開唇瓣，想笑，為自己這么多年的愚蠢。
但是張開唇瓣。
眼淚就順著臉頰不停地滑落下來。
重重的落在自己的膝蓋上。
一滴一滴的眼淚，將布料暈染開。
虞苒雙手死死的握起來，“所以，你們讓我出國，你帶我走，不是因為……只是因為你們對我爸爸的愧疚，你們殺人兇手，對受害者家屬的愧疚，是嗎？”
陳航小心翼翼的說，“小魚，我始終把你，當成我的親妹妹。”
虞苒忽然崩潰。
大聲質問道，“可是你親眼看見了我爸爸的死亡，你知道你爸爸是殺人兇手，你為什么你為什么一直瞞著我？
陳航，我爸爸死了，被你爸爸殺死了，你是唯一的目擊證人，你們所有人都瞞著我，可是那是我爸爸，我唯一的親人！”
她沒有媽媽，沒有爺爺奶奶。
據說爸爸是孤兒。
媽媽生下自己之后就和爸爸離婚，遠走他鄉。
她一直沒見過媽媽。
她一直和爸爸相依為命。
她的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這么多年的顛沛流離，她始終用和爸爸在一起被寵愛城小公主的童年，來治愈自己的傷疤。
可是呢？
可她做了什么？
她對殺害爸爸的陳叔叔感激涕零，每年都要給他祭拜。
她都做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