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涵國當街殺害張彪四人，震動廬州，震驚了全國，這件事情迅速在全國范圍內引起了廣泛討論，自然也引得無數人持續關注著此樁案件。
現在陳涵國案件已經全數查清楚了，而二十年前涉及的案子，也鎖定了證據，完善了整個脈絡，對當年的胡家血案結案了。
那么，對陳涵國“罪行”的定性，肯定是板上釘釘，需要馬上進行蓋棺定論的事情！
看到章之洞來了之后，也沒心情去寒暄，李向南自然曉得這件事情的重要性，他心中雖然早已有了傾向，但是如此重大的決定，畢竟不是他一個人能夠做主的，必須建立在最堅實的專業和法律基礎之上。
“章書記，戚廳長，這個問題，不光關乎著法律和司法的公正，更涉及醫學專業、精神領域和人情倫理。我建議，請路航、王明和洪春林三位教授，以及戚廳長范局長和諸位省廳、市局的領導共同參與商議，綜合考量，以求出臺一個最穩妥最經得起推敲的結論！”
此刻，他的稱呼也從章伯父變成了章書記，可見他此時的語氣也萬般嚴肅。
“我也正有此意！”章之洞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很快，在半個小時的召集之下，小會議室里坐滿了決定陳涵國命運的人。
在章之洞的授意之下，李向南也首先拋磚引玉。
“各位領導，陳涵國的案件極其特殊，具體的情況大家都了解過。但是，不管他情況如何特殊，我們都不能脫離基本的兩點，第一是法律依據，第二是科學事實！”
“作為此次章書記授權的案件顧問和診斷專家，我想先請路航教授，對陳涵國一事做具體的評價，請您從專業的角度分析，重申一下我們在燕京對陳涵國病情的評價和診斷結果！”
路航聞言，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清了清嗓子，語氣嚴謹。
“諸位，之前我受衛生部部長林建州所邀，與諸多來自全國各地的精神病專家和心理學者一起組成了全國最頂尖的醫療專家會診團隊，對陳涵國的精神狀況做了診斷！”
“在結合長時間的深入觀察，多次深度催眠，腦電圖、FMRI、以及聲紋、肌電等一系列生理和心理專業測評之后，我們專家團隊，一致認為：……”
“患者陳涵國，罹患極其嚴重的分離性身份障礙。其主人格陳涵國存在的同時，其體內還存在著“胡建軍”人格，它擁有獨立的記憶、情感和行為模式，并且能夠交替掌控主體的意識和身體！這是明確的生理和心理證據支持的醫學診斷，擁有所有專家團隊的一致性簽名，具有最高的專業權威性！”
屋內響起陣陣驚呼聲。
一旁的王明也跟著補充道：“根據案發時的所有具體情況來看，我們分析了目擊證言和行為邏輯，這些證據都表明，在案發時，陳涵國是由胡建軍人格完全主導。主體人格陳涵國，對此并無意識，也沒有任何控制能力！”
最后，來自協和的洪春林教授總結道：“所以，就目前專家團隊的角度，以及精神病學領域的權威視角分析，陳涵國在案發時，不具備辨認和控制自己行為的能力！”
現場，除了曾經一起去燕京的戚廳長范局長和一些公安同志知道這個情況之外，所有第一次聽到這個結論的人，無不面面相覷，臉上極為震驚。
他們似乎也沒有想到，陳涵國的狀態會是這樣！
李向南看向戚志遠，繼續主持會議：“好，現在請戚廳長從法律層面闡述一下具體的情況！”
“謝謝李顧問！”戚志遠喝了口茶，將杯子鄭重放在桌上后，視線掃視全場，迎著那一雙雙滿含期待的眼睛，緩緩道：
“根據我國《刑法》相關規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認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為的時候造成的危害結果，經法定程序堅定確認的，不負刑事責任！”
“嘶！”
這話一出，現場大部分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涵國的情況，完全符合這一法律要素！而且，現在四名受害者家屬，已經明確表示放棄追究陳涵國的責任，這在司法實踐中，也是極其重要的考量標準！”
范德亭恰如其分的點頭：“民意雖然不能代表法律，但也反應了社會的普遍正義觀和同情心！此案的情況特殊，依法不追究陳涵國的刑事責任，完全符合法律規定，也更能體現法律的公正和溫暖！”
所有的信息，在此刻匯聚在這里，形成了一個清晰、嚴謹，而且無懈可擊的邏輯閉環。
現場鴉雀無聲。
所有的人聽完之后，全都看向了章之洞。
迎著無數雙熱切的眼神，章之洞在紙上寫著的鋼筆終于停止了轉動，沉思了一會兒，最終緩緩點頭，一錘定音。
“既然如此，事實清楚，法律依據也明確，專業診斷也權威，那么對陳涵國的處理意見就很明確了——”
他聲音頓了頓，嚴肅無比道：“依法不追究陳涵國的刑事責任！”
“??！”
會議室內又一次響起小小的驚呼。
而章之洞的話卻沒完，“但是，必須責令陳涵國的家屬，對其進行嚴格看管，更要進行及時的治療，確保其得到持續的專業的治療手段，直至其康復！”
呼！
這個最終決定一出，現場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的松了口氣。
這是對生命特殊情況的敬畏，也是對法律的尊重。
“另外，鑒于二十年前的兇案作案人已經全數死于這場風波之中，相應包庇者、徇私舞弊者盡數伏法，胡建軍案也做最終結案裁定，相關檔案與陳涵國案一同入庫封存。”
章之洞緊跟著做出指示。
嘩嘩嘩！
不知道是誰帶了個頭，熱烈的掌聲忽然響起，接著便此起彼伏，蓋過了人們一道道驚呼。
掌聲雷動。
似乎都在為二十年前那樁駭人聽聞的慘案沉冤昭雪而振臂高呼。
會議結束之后，李向南握著這份最終的裁定，心中感慨萬千。
歷經半個月時間，他把陳涵國身上的謎團解開了，還了當年一個清白，也還了他一個清白。
但是，還是有兩個疑問始終縈繞在他心頭。
“在想什么呢？”章之洞過來給他遞了一根華子。
“我在想兩個問題……”
李向南望向窗外，夕陽的余暉灑滿了整個廬州城。
“陳涵國的精神病還會不會好？”
“給我房間送來了紙條讓我去老煤坊巷的人，和召集了那四個人的人，會是同一個人嗎？”
章之洞按了按他的肩膀，微笑道：“有時候，人生的問題在當時是得不到答案的。也許若干年后，你回首往事，某些疑惑會迎刃而解！”
“受教了！”李向南點頭，“或許，我永遠都不可能知道這些答案了！”
“其實你還有第三個問題！”章之洞笑著看向這個后輩。
李向南轉過頭看向這個似親似友的老人，視線乍亮。
章之洞轉頭看向外頭的夕陽。
“胡建軍的孩子，他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