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市公安局審訊室，燈光依舊昏暗，但氣氛已然不同。

李向南靠著玻璃觀察窗抽著煙，郭乾正襟危坐，魏京飛死死握著手里的鋼筆。

此刻的萬老蛇戴著手銬坐在椅子上，腳上已經帶了厚重的鐵鐐銬。

他的神情已經不是之前的冷漠和震驚，反而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甚至表情里，還毫不掩飾對李向南的欣賞。

“茶你也喝了，煙也抽完了，”李向南吐出煙氣，提醒道：“現在該說的，也能說了吧？”

“李向南！”萬水生聲音依舊沙啞，卻很清晰：“我萬水生這輩子，佩服的人沒幾個，但像你這么年輕的，你是唯一一個！栽在你手里，我一點都不冤！”

李向南提步上前將木頭椅子拉過來，一屁股坐下去，看著斜對面的萬水生，目光平靜，“既然如此，那就仔細說說吧，徐盛到底怎么死的！”

萬水生嘴角勾起一絲復雜的笑意，開始娓娓道來，當他的話開始，屋內的郭乾魏京飛以及站在隔壁觀察窗的一大隊三大隊四大隊成員們無不升起一股寒意。

“徐盛這種人，看上去無懈可擊沒什么缺點，實際上卻是個外強中干的草包！他怕死啊，更怕身敗名裂，更怕那些骯臟的事情被你們徹底曝光！”

萬老蛇手里的煙燃燒著，他慢吞吞的吸了一口，“我觀察了他很久，也通過一些渠道拿到了曾經他奸污的一個女學生的確鑿證據，還有他長期研究、使用、服用、試用致幻劑的記錄……”

聽到這里，李向南眼睛一瞇，“你的渠道是誰？”

萬水生終于抓到，有些關于徐盛的案件線索，是李向南和郭乾急需要知道的細節。

萬水生殺徐盛，從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極像是被雇兇殺人。

因為他們兩之前是沒有交集的。

萬水生之前犯過十三起案子，除了第一樁殺船老大案是出于報仇，其余的，李向南猜測要么是泄憤，要么是培養自己的殺人手段，還有個可能，就是他的名聲變大之后，有人找到了他，希望他幫著解決。

那徐盛在獄中被殺，極有可能是外頭那些毒販頭目雇傭了萬水生。

這個還是猜想，但此刻萬水生說有渠道拿到了徐盛奸污女學生的證據，那么就有可能是與徐盛有恩怨的對象所為。

萬水生的笑容微滯，深深看了一眼李向南，卻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肆意的笑了笑，直接將這個問題跳了過去，“我自然知道他在監獄里，想要無聲無息的殺了他，非常困難！這跟我之前殺的人不一樣，但是……卻讓我無比興奮，如果我成功做了他的命，那我在江湖上就是傳說！所以，我選擇讓他神秘的自我了斷，哈哈！”

他的話語，把踐踏生命當成一件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小事，這樣的態度，讓屋內外所有公安都莫名的升起一股子憤怒。

此刻，李向南也壓抑著怒火，強忍著對面前罪魁禍首的厭惡，問道：“你怎么做的？”

“第一步，我要給他強烈的心理暗示！”萬老蛇彈掉煙頭，伸出一根手指頭，“我買通了一個管教，連續一個禮拜，打開了操場排水溝的頂磚……”

郭乾咬了咬牙關：“姓名？”

“葛二蛋！”萬水生毫不在意道。

郭乾側頭和李向南對視了一眼，兩人微微點了點頭。

這是最后要被滅口的五人之一。

李向南問道：“是你的老伙計頂不開排水磚？”

“當然！否則我也不會花錢再多收買一人！”萬水生聳了聳肩，“整個放風操場，只有東北方有一塊鐵磚用來排水，我之前讓老蛇進去摸過，發現是鐵的，它雖通人性，但力量卻沒人那么強大……真特么是傻逼，誰排水磚用的是鐵的！”

李向南平靜道：“那是為了防止有人在這里花心思越獄故意用的鐵磚，要搬開它，自然要花一番功夫，這會給高塔上的警衛一定的反應時間。”

“神經，誰特么從那越獄！”萬水生煩躁的啐了一口，繼續道：“幸好一個管教去干沒人會注意！他把鐵磚在晚上開了口，早晨去合上！他自然不明白有人需要他這么干的目的，還以為是為了監獄及時排水，事實上我也是這么交代的，說秋雨要來，監獄排水困難……于是我讓老蛇連續七天，在深夜通過排水管道爬進監獄，在徐盛的通風管道投放醉魚草粉末！”

“這是加了曼陀羅的藥粉，雖然劑量很小，但燃燒之后，氣味很淡，類似劣質的檀香，能讓人精神放松，產生輕微的幻覺和順從性，這足以讓徐盛的神經開始變得脆弱！也能讓他熟悉這種味道。”

李向南點頭，這解釋了徐盛監舍內，在墻角發現的微量粉末碎屑，和人進去時能夠聞到的甜膩的微氣息。

他起初還以為是一次性投放，當時還奇怪氣味怎么久久不散！

原來萬水生這家伙，竟然指揮了一條蛇，連續投放了一個禮拜，難怪氣味這么濃烈！

徐盛的牢房，都快被腌入味了！

“第二步！就是制造自殺動機和導火索！”萬水生又伸出一根手指頭，像是在布道的老和尚一樣自信，“我自然知道你們公安在逼他認罪，他壓力很大，這段時間，我不光影響著他的神經，還在案發那天晚上，將兩樣東西送到了那家伙觸手可及的地方！”

李向南眼睛微瞇。

在徐盛的牢房內，他和郭乾這群公安并沒有發現特別的東西。

也就說，可能案發后被人拿走了。

“是什么？”他凝聲問道。

“一張他逼死翠花的照片，還有一張我模仿他的筆跡寫的懺悔書，”萬水生哈哈大笑：“哈哈，那上面寫著我罪劣深重唯有一死以謝天下。”

魏京飛憤怒道：“裝神弄鬼！”

“不錯！哈哈！”萬水生哈哈大笑：“徐盛那些天的情緒雖然穩定，可一到晚上，只要醉魚草一燃起來，他就能看到幻覺，輕微的一點響動他就會認為見鬼了，并且能看到許多我們看不到的東西，他或許真的看到鬼了！”

李向南沉聲道：“所以，在長時間致幻劑的作用之下，當那兩樣東西出現的時候，他懷疑自己真的撞鬼，是冤魂索命了！”

說到這里，他忽然想起有犯人聽說徐盛牢房里有說話聲。

“徐盛精神錯亂之下，甚至演變成了自言自語，幾重人格都被你致幻出來了，自己在監牢里演戲！”

“不錯！李向南，遺憾哪，你們該看一看當時的場面的！真是完美啊！”萬水生感覺自己像是主宰生命的主，他攤了攤手，享受道：“他精神錯亂之后，便會接受我的引導，完成自殺這場獻祭！”

他忽然睜圓眼睛看向李向南。

“接下來就是我的第三步，我的完美暗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