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起來聊得很開心。”記者又發(fā)表了一些讓人不能理解的看法后，這場直播就接近尾聲了。“好了，他們進去了——還拉著手呢，感情真好。”彈幕：…………來個人收了這記者吧。·正值飯點。溫老爺子自然而然地在主位坐下，隨后在溫榮要跟著他坐在下首的時候，不容置疑地一抬手：“阿璨，你坐過來。”溫榮一頓，笑著自然而然地換了個位置：“阿璨來跟你爺爺聊聊。”溫璨自然也從善如流。三人都入座后，傭人開始上菜。沒有太多寒暄和關(guān)心，溫老爺子拿起筷子，張口就是不咸不淡的一句：“既然好了，就回公司吧。”“……”溫榮手指一頓。溫璨自然而然地夾起一筷子菜吃了。咽下去才說：“公司現(xiàn)在不缺人了吧？”“不缺員工還能不缺領(lǐng)導嗎？”溫勝天看了他一眼：“就這么決定了。”溫璨動作這才慢下來，他端著碗拿著筷子，抬眼看向?qū)γ娴臏貥s，緩聲問：“那，父親打算給我安排在什么位置？”溫榮咀嚼著嘴里的魚肉，很肥美鮮嫩一抿就化的海魚，他卻好像很費力一般咀嚼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撇開了這個話題：“這個且不說，可以慢慢商量，但法人變更的事是不是該正式落實了？本來就耽擱了時間……”“落實？落實什么？”溫榮發(fā)出一聲笑，有種疲憊而不需要言語的輕蔑，“阿璨人都恢復健康了，也能走路了，還變更什么變更？”“……”溫榮手里的筷子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他轉(zhuǎn)頭看向溫勝天，似深吸了一口氣才一字一句道：“您什么意思？之前說好了要……”“誰跟你說好了？別說法人，阿璨好起來了就應該讓他回到公司重新坐董事長辦公室！！！你現(xiàn)在拿在手里的東西都得還給他！”溫勝天一筷子砸在桌上，叮叮咚咚一陣脆響。溫榮瞳孔猛地一縮，卻只是緊緊抓著筷子，很久都沒有說話。溫璨垂著眼，筷子在碗中漫不經(jīng)心扒拉飯粒。“爸，你講點道理，現(xiàn)在集團已經(jīng)在我手上了，管理層都是我的人了……”“那又如何？換上阿璨他們還敢不聽不成？”溫勝天面若寒霜，“集團原本就是阿璨的，你只是代管幾個月……”“爸！！！”溫榮忍無可忍地拍桌而起，“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你兒子！什么叫集團本來就是阿璨的！那我算什么？我是你溫家養(yǎng)著的狗嗎？”“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狗還知道看家護食，你這幾個月都干嘛去了？好好的項目在你手上被拖成什么樣子？”“這是公司原本的交接流程問題！”“如果是阿璨就不會辦成這樣，集團在他手里，從來都不需要我操心，永遠都有漂亮的報表有長遠的計劃有蒸蒸日上的利潤！”溫勝天陰沉著臉，沉沉的說，“之前交給你，是我實在老了，有心無力，阿璨又一心頹廢不管事實，才叫你作為父親作為兒子暫且承擔一下，可現(xiàn)在阿璨都已經(jīng)好了，他完全可以繼續(xù)接管公司。”“……”看著溫榮僵硬如石膏的臉，老人稍微放緩了神色，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覺得面子上過不去，可現(xiàn)實遠比面子重要，無論是對公司來說，還是對溫家來說，甚至對你自己來說，這都是最好的結(jié)果——當甩手掌柜可比當董事長來得輕松一百倍，你每天繼續(xù)干你喜歡的慈善，研究你喜歡的藝術(shù)，還能躺著拿到你兒子為你賺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錢——難道不好嗎？畢竟你也五十幾了，生在普通人家也到了快退休的年紀了。”“……”石膏像是抽搐了兩下，隨即便生出了猙獰的裂痕。“原來你還知道我五十幾歲了。”他自言自語般喃喃：“我五十幾了……要不是接手了公司，我至今都還只是個不被人放在眼里的"小溫先生"，醉心慈善事業(yè)，醉心于所謂藝術(shù)，卻一事無成的草包。”他緩緩抬起頭來，對著皺眉看他的溫勝天露出一個扭曲僵硬的笑容：“你不覺得好笑嗎？你的孫子在你的器重和培養(yǎng)下早早就成了無數(shù)人敬仰追隨的溫先生，而我，你的兒子，你孫子的親爹！卻只是個到處參加宴會到處捐錢的小溫先生！！！”他猛地掀翻了盤子。坐在對面的溫璨一個后靠避開了飛到面前來的碗，還用筷子飛快打開了一只勺子。“五十多年了，我好不容易才坐上這個位置，好不容易才不靠任何人也不靠你偏愛地走到了今天。”溫榮陰冷地凝視愣住的溫勝天，“我絕不會放手，絕不會傻傻地把我的東西讓出去——公司，原本就該是屬于我的，既然你生下了我，就應該把我看做唯一的繼承人！”他深吸一口氣，借此平復了瘋狂起伏的胸膛，勉強以還算平和的眼神睨向了對面的溫璨：“至于阿璨，等到我像爸你這么老的時候，自然也會把集團交給他，他也是我唯一的繼承人。”“無論你答不答應，法人變更這件事，都勢在必行！”他自顧自地說完，便要邁步離開。才走了幾步，就聽到溫璨在身后開口：“我也覺得可以。”溫榮腳步一頓，微微回頭，對上了溫璨認真而溫和的視線。他還聳了聳肩：“反正這段時間我也已經(jīng)玩得樂不思蜀了，就像爺爺說的，當甩手掌柜可比當董事長輕松一百倍，所以，我挺樂于當一個混吃等死的富二代的。”溫榮緊張的心跳因為這句話而稍微舒緩了節(jié)奏。但瞬間，在他眼前閃過的，卻是幽暗燈光下，隔著冰冷面具所看到的那張，同樣溫和微笑的臉，說著“我什么都沒看見”的臉。他心下一個哆嗦，迅速轉(zhuǎn)開視線，沉默地走遠了。待到腳步聲消失在外，管家才小心翼翼帶著人上來收拾餐桌。溫璨靠著椅子，看向主位上的老人。他還是一頭獅子，卻明顯能看出遲暮的姿態(tài)來。雖然滿腔憤怒，卻連發(fā)火都有些力不從心的樣子。只能叫人從他死死按著桌面的，皺紋遍布，青筋暴起的手背上，看出一些情緒的端倪。管家來問需不需要重新上菜，溫勝天一揮手讓他們?nèi)肯氯ァ罔仓浪性捯f，便也沉默地等待著。等到整個宅子都安靜得落針可聞，老人才緩緩出聲了。“阿璨。”他問，“在南港，你和你爸之間，發(fā)生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