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京霞顧及人情關系,瞻前顧后,拖延判決時間,這讓路北方本來維持的平靜,在瞬間土崩瓦解。只見他眼睛一皺,瞳孔聚起來,像兩道利劍插在符京霞身上。
路北方啪地將桌子一眼,雙眸緊瞪,話里更是帶著濃濃的情緒:“京霞!我理解你們的難處,也清楚你們所謂的審慎態(tài)度,是想著少出錯、不出錯,可是,這分明是一起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哪怕是三歲小孩看一眼,就能明白的經濟案件!你們卻顧及人在人系,這么久審不下來?你們這是干飯去了嗎?”
狠狠地望著她,路北方眼神萬分堅定,語氣帶著斥責道:“咱們綠谷縣七拼八湊,又是向上級要,又是各部門籌,才弄了這么二千萬元。結果卻成了現在這樣子?這些事情,普通老百姓,都是一眼就能看穿,你這堂堂中院院長,還能看不透?!當官不為民作主,不如回家賣紅薯!就這點事,你們找借口拖著,有什么意思?就因為這起案子牽連的對象,是省長的兒子,而讓你們左右不定?”
“如今這時代,若是連你們法官,都不能秉持一身正氣,還瞻前顧后、顧及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情關系,那咱們這社會還能有救嗎??我跟你講,符京霞,就這事,我尊重司法程序,但絕不容忍所謂的程序,淪為權力尋租的遮羞布!你若是一直這樣拖拖拉拉,你們中院的年度報告,湖陽人大,不可能給你們通過??。∧氵@中院院長,當到頭了!”
符京霞進來的時候,臉色是粉白的。但是,在路北方這通話,如連珠炮般落下來時,她粉白臉色,變得通紅,而且,因汗水沿著她的鬢角滑落,與那被話語激蕩起的紅暈交織在一起,讓本就精致的妝容,在此刻變花了。
望著路北方那充滿責難的眼神,符京霞知道,在這時候,若是沒有拿出態(tài)度,那是不行了,真就可能,自己這中院院長,當到頭了!因此,她深呼吸口氣,牙一咬,粉俏的臉上,展現一個法官的剛毅道:“路書記!您放心!這起案件,我承諾,一周之內,必出結果。此事,無論涉及何人,我們都會拿出明確結果!”
“好!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路北方沉聲道。
“只是?”符京霞再次皺了皺眉,然后望著路北方:“路書記,不過?據我們調查,就是判決下來,那邊需進行賠償!但是,依然可能存在問題。”
“什么問題?”
“就是這家陽光傳媒公司,現在處在停擺狀態(tài),僅剩幾個有著業(yè)續(xù)存續(xù)的部門在運轉,有些部門要么解散,要么員工跑掉了!而且,賬戶上資金,也早就轉走用完了……所以,恐怕就是判了,也執(zhí)行不到位啊?!?/p>
符京霞所說的情況,路北方當然清楚。只是,路北方冷哼一聲,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堅決道:“放心吧!他這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符院長,你們不能因為陽光傳媒公司當前的困境,而放棄去履行你們的工作。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企業(yè)亦不例外。就這公司,你們該通知應訴的,照常通知,該執(zhí)行的,還得執(zhí)行,該對企業(yè)負責人進行賬戶清查,進行‘三高’限制的,一步都不能少,更不能因為對方可能的逃避行為,而有所懈怠!”
符京霞鄭重地點點頭,沉聲應下來后。
現在路北方逼著她要結果,她不給,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現在高院的巴君山,卻遲遲沒給她答復。自己此時,正被架在火上烤著。
回到辦公室,符京霞沉思著想了想,還是給巴君山發(fā)了條信息:“巴書記,就陽光傳媒一案,湖陽市催著要結果!我定于七日內開庭宣判!”
信息發(fā)出去后,符京霞緊盯著手機屏幕,手指不自覺地輕輕敲擊桌面,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她心上重重地敲一下。
良久,手機屏幕終于亮起,是巴君山的回復,簡短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考慮清楚后果,此事莫要莽撞。”
看到這條信息,符京霞的手微微一抖,她當然清楚這其中盤根錯節(jié)的利害關系,可開弓沒有回頭箭,她迅速調整狀態(tài),回復道:“綠谷縣百姓眼巴巴盼著公正裁決,拖無可拖,我愿擔責。”
按下發(fā)送鍵,符京霞深吸一口氣,起身召集中院骨干,眼神冷峻地掃視一圈,開口道:“陽光傳媒這案子,不管面臨什么阻礙,都不再拖了!當前,相前部門,通知陽光傳媒負責人開庭吧!我們這邊,接下來我們要把證據鏈再梳理一遍,做到萬無一失?!?/p>
湖陽中院開會后。
當天下午,陽光傳媒便收到法院傳票。
公司的負責人魏林和孟世華,現雖循在國外。但是,在國內這殘破的公司,還是有高管,在堅守爛攤子,執(zhí)行已接手的項目。
這些高管,將湖陽中院發(fā)來傳票的信息,轉告了身在國外的企業(yè)負責人魏林和孟世華。
兩人現在是鐵了心不想回來,當看到這消息時,便是輕蔑地哼了句:“你讓他們判吧!判了又能怎么樣?要錢沒有,要命也沒有!看他們怎么辦?”
……
就是這樣,在陽光傳媒缺席的情形下,符京霞頂著壓力,審理判定:浙陽陽光傳媒有限公司需向綠谷縣朝陽湖旅業(yè),退還已經支付的合約款1500萬元,賠償活動中人身傷害損失200萬元,經濟損失1800萬元,共計 3500 萬元。
雖然這數字,比原定的4000萬元,少了500萬元。但是,路北方還算滿意。他在知悉判決的消息后,還指示符京霞,哪怕陽光傳媒公司賬戶空空,負責人遠遁國外,公司內部也是一盤散沙。但湖陽中院,依然要組織執(zhí)行團隊,一方面向國際刑警組織申請協助,對魏林和孟世華進行跨境追緝,限制其出入境,讓他們無法逍遙法外;另一方面,對陽光傳媒公司在國內剩余的資產進行全面清查,包括那些正在執(zhí)行的項目收益、固定資產、知識產權、戶外廣告等,哪怕只是微末的線索,都絕不放過……
聽聞這結果,孟偉光還是炸了。他一是怪高院的,沒有將事情壓下來;二是恨路北方絲毫未顧及情面,下手狠毒。特別是知曉陽光傳媒未能提供3500萬元,湖陽市還欲將兒子孟世華列為追緝人員和異常失員時,更是怒不可遏,覺得顏面掃地。
他不僅致電高院院長巴君山,言辭激烈將他訓了一通,問他為何未能阻止此事?他不是早就招呼過嗎?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你太讓我失望了。而且,他還滿臉陰霾,心中盤算著如何利用手中人脈,給路北方和符京霞制造麻煩,要讓他們付出代價,知道得罪他孟偉光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