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大獎狀、兩只搪瓷臉盆、四只熱水瓶、八只搪瓷缸、八條白毛巾。這都沒什么。誘人的是，一張蓋著軍區大紅印的工作介紹信。介紹信上，沒填名字和崗位。不過上面寫得很明確，工作指標，不記名、不定崗。上面一共有十家最好的企業單位可供她選擇。知道這獎勵，不少人眼珠子都紅了。“天啊，這下子她可以進供銷社了啊，這真是一下子掉進金窩窩里了！”八十代初，供銷社的工作，絕對是“四大金飯碗”的頭一名。而且，還是不記名的。也就是說，誰拿了這張介紹信去，填上自己的名字，就能魚躍龍門了。一瞬間，整個家屬院都炸開了。八十年代初，高考恢復還沒幾年，還沒有多少人考上大學。于是，不少人心動了……“這工作指標，你們說，她會不會賣啊？”“不會吧？估計是她自己現在也沒工作了，所以才向部隊提了這個要求。”“你說錯了，是她自己不要工作的，你們沒聽說嗎，她寫書賺了很多錢。”“而且人家還和別人辦了工廠，會去上這個班嗎？”“那肯定不去呀。”“她反正已經是城鎮戶口了，以后也不會影響孩子的上學和就業。錢都花不完，上什么班啊？”“就是就是，上班還得被人管著，誰高興啊。”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這時，一個軍嫂似乎是恍然大悟地說道：“那就是說，這個工作指標她真會賣了？就是不知道要賣多少錢。”另一個軍嫂接了話：“這肯定得不少吧？一般的工作指標都要3000塊，她這個指標可香了。”是啊是啊！師里和團里軍人服務社的工作，不是團級以上的家屬都沒有資格安排。而且，男人轉業到了地方，還得把崗位騰出來呢。供銷社不要說是坐辦公室了，哪怕就是當個售貨員，也是真正的金飯碗。在那上班，要買個什么東西，都比別人有優勢。對于緊俏商品，哪怕是你有票，供銷社沒有熟人，也不一定能買得到。這樣的崗位，別提有多吃香了。巴結你的人，多了去了。不過大伙心里清楚，這么好的工作，這錢怕是不會少的。很多人都很心動，但口袋里沒錢，也只能是羨慕、羨慕了。可吳英卻不是羨慕，此時她激動地跑來了陸家。“子矜，反正這工作指標你也用不上，不如賣給我吧？”賣給她？——這人，倒會異想天開的，你有這么多錢嗎？徐子矜笑笑：“你說什么呢？”“我小姑子、四叔子都有文化，而且還成年了，怎么會用不上呢？”“不過，你想要買也不是不可以，你準備出多少錢呢？”聽了這話，吳英心里頭就不太舒服了。她訕訕一笑：“那你開個價吧，我要是買得起，一定買。”她開價？這個同學是以為，她開不了價？你是誰啊？徐子矜可不慣著她：“徐玉的工作指標賣了三千塊錢，我這個指標，你要的話不多收，就四千吧！”四千……還叫不多收？一口老血沖上了吳英的心頭，嗆得她頭暈目眩……見她不說話，徐子矜心中一陣冷笑：你不是以為，這工作指標會送你吧？——呵呵，這個人啊……還真敢想！徐子矜真不知道，吳英怎么就這么敢開口！見吳英不答，她眉一挑：“怎么？要多了嗎？”“說句真心話，吳英，這是看在老同學的情份我才開這個價的。”“別人要的話，至少四千五，少一分我都不賣。”四千五？你去搶啊！吳英氣得不行，話都不想說了。“不多、不多，這種好工作，別人有錢也買不到，只是我買不起。”買不起就對了。徐子矜笑笑：“其實，我也得問問我小姑子和四叔子，如果他們愿意去，這指標就不賣了。”不賣你還開什么價！！！吳英憋了一肚子的氣，咬牙切齒地回到了師后勤部。“小吳，你那同學怎么說？”后勤部副部長家屬見她回來了，立即過來問。吳英今天過去，一是想打同學情這塊牌子，看能不能占上便宜，給自己弄個工作。其二，她是去幫這個嫂子打聽消息的。此時她心情不好，可為了賺錢，她忍了。“嫂子，我幫你問了，我同學說賣給別人五千塊，要是給我就四千五。”四千五……好貴！后勤部副部長家屬臉皮抽了抽：“我買不起，太貴了。”——貴什么？這點錢，你們當領導的還拿不出來嗎？吳英面帶微笑，一臉感嘆：“嫂子啊，這指標貴是貴了點，但這工作好啊。”“我聽說，市里一個紡織廠的工作也得三千塊呢。”“你想想，這指標買來了，可以進供銷社。”“進了供銷社，工資不僅高，福利更是好。”“特別是那些不要票的東西，別人可買不到，等你到了那，找你幫忙的人多了去了。”“嫂子啊，我跟你說啊，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有道理。工作可是一輩子的事，上班有工資、退休還有保障。這點錢，工作幾年也就賺回來了。供銷社的工資雖說并不高，一個月四十八塊。但福利好啊。吃的用的，每個月都有得領，要是分到賣食品的柜臺，那就更賺了。副部長家屬眼光閃了閃：“你說的也沒有錯，可是真心話，一下子要這么多錢，我下子也拿不出來。”這是……不要了？吳英有點后悔開價高了……早知道說四千二就好了。——賺兩百塊，也是錢啊。不過她很聰明。“嫂子說的有道理，這可不是小錢，別說五千，就是讓我拿五百出來都困難。”“我這同學知道很多人都想要這個工作指標，所以她是絕對不會降價的。”工作指標確實是好，只是一下子要湊這么多錢，真的很難。自己娘家能不能幫她，副部長家屬心里沒數。“小吳，我先回去了，讓我再想想。”想吧想吧，想明白了就好。吳英猜測，這么高的價錢，徐子矜這個工作指標肯定賣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