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鳳茹走進化工廠，兩只眼睛都不夠看。

　　兩邊，是成排的綠化道，四周，是意氣風發的廠區職工，一切是朝氣蓬勃。

　　如果，能進這廠里干活，那就太好了。

　　當然，這些只能是奢望，城里工作名額多緊張啊。

　　她現在全部的指望，就是兒子徐大民。

　　徐大民考上大學，以后，自然能帶她過上好日子。

　　周鳳茹四處打聽，找著李永年的家。

　　開門的，是羅春梅，看著眼前的周鳳茹，微微有些驚訝。

　　“你好，我叫周鳳茹，是騎鞍公社徐大民的媽媽。”周鳳茹自我介紹。

　　“原來是小徐同志的媽媽啊？”羅春梅笑著，招呼她進來：“太好了，還準備這周末，再去拜訪你們呢，沒想到，你們來了，快請坐。”

　　羅春梅示意周鳳茹坐。

　　周鳳茹坐在單人彈簧沙發上，軟軟的真舒服。

　　雖然她是知青，娘家是城里的，可她家那么窮，哪有彈簧沙發，更別提電視機。

　　“來，吃蘋果。”羅春梅拿著削皮刀，削好一個蘋果，遞到周鳳茹的面前。

　　“怎么小徐沒跟你一起來？”羅春梅說：“上次我走時，特意叮囑他，讓他有空過來玩呢。”

　　周鳳茹道：“這孩子，馬上要去大學報到，事情比較多，所以，我就一人來了。”

　　“這一去，就是大半年，確實要好好準備。”羅春梅理解。

　　周鳳茹婉轉措辭：“是啊，這一去，就是大半年，他從來沒有離開過我，人生地不熟，我擔心他在外地不知道如何辦才好。”

　　“兒行千里母擔憂，當母親的，總是這樣。”羅春梅笑道：“我家彤彤，只去她外婆家住幾天，我就擔心她在那邊過得好不好。”

　　周鳳茹見羅春梅說話和氣，心情慢慢放松下來。

　　如果，跟這樣的家庭打親家，日子應該好過。

　　“媽，我回來了。”李迎彤哼著歌曲走了進來。

　　見得家中有人，并不意外，她們家，一年四季都有人找上門來。

　　她微微點頭，算是招呼。

　　“這是周阿姨。”羅春梅笑著給她作介紹。

　　周鳳茹打量著李迎彤，這姑娘，可比周婭強，兒子真跟她處對象，不虧。

　　“周阿姨好。”李迎彤隨口叫了一聲，邁步進了她的小房間。

　　大人談事，她不會過問。

　　隔著一扇門，客廳的交談聲，時不時，還是能傳進耳朵。

　　“徐大民？”這個名字灌入李迎彤耳中，李迎彤一怔。

　　她站起身，悄悄趴在門邊，偷聽著外面的談話。

　　原來，剛才那個周阿姨，是徐大民的媽？

　　而且，聽她的意思，好象是來訴苦，說她家兒子要去讀大學了，家里窮，許多東西沒買齊。

　　李迎彤皺著眉，心中不舒服。

　　這徐家的人，通通讓她不舒服。

　　特別是徐大民，那個壞蛋，借著救自己的名義，占了自己的便宜不說，還頂討厭，居然說對自己沒興趣。

　　李迎彤狠狠捶了自己床上的洋娃娃幾下：“討厭的徐大民，討厭死了。”

　　屋外，羅春梅聽明白周鳳茹的來意。

　　就是想來借點錢，給徐大民多買些東西，好帶著去大學報道。

　　“周姐，這一時半會，我也拿不出多的錢。這有二十塊錢，還有幾十斤糧票，你先拿去應應急，后面，如果還差什么，我們再想辦法？”羅春梅回答。

　　她們是存了心，想跟徐家打好關系。

　　那個小伙子，她是看上了，這權當一點投資。

　　“那真是謝謝你們了。”周鳳茹連聲道謝。

　　她也沒想到，這一家人，比她想象中的還痛快大方。

　　“這什么謝不謝的，大民這孩子，救了我家閨女，我還想著以后兩家人，長期當親人一樣往來呢。”羅春梅說著，挽著周鳳茹的手，親親熱熱把她送到家門口。

　　周鳳茹拿著錢，去車站找到徐大民。

　　“大民。”周鳳茹跟徐大民眨眨眼：“你看。”

　　她把錢，悄悄露出一角給徐大民看：“我剛才去化工廠，說了沒錢的事，人家大方的，給了二十塊錢，還有幾十斤糧票。”

　　徐大民驚訝。

　　周鳳茹抱怨道：“讓你一塊兒去，你不樂意，如果你跟著一塊兒去，估計啊，人家還要大方，會給得更多。好歹你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徐大民不敢認同。

　　他是當事人，他清楚，他壓根兒沒有救什么人。

　　他一去，可能會被當面拆穿。

　　“大民，你說，如果，我跟他們說，讓幫忙介紹一下在廠里當個工人，能不能辦到？”周鳳茹想這個。

　　“不。”徐大民說。

　　“不試試，怎么知道不可能？”周鳳茹骨子中，透露著她的小精明：“他們一家，很通情達理，說話也和氣，提這么一個要求，不過份吧？”

　　“這化工廠，效益真好，工資也好。”

　　“如果，我在這廠上班，每月能領幾十塊錢的工資呢，到時候，你的生活費也有著落。”

　　周鳳茹憧憬著進廠的工作：“我天天就可以穿著廠服，在車間干活。兒子，我的夢想，就靠你來實現。”

　　“你別想得這么簡單。”徐大民潑著冷水。

　　“兒子，你才是讀書讀傻了。”周鳳茹伸手戳戳徐大民的頭：“你只知道讀書，不知道變通，不行，我得去試試。”

　　徐大民拗不過她。

　　或者說，他沒有極為堅決的阻止。

　　心中，他也抱有一點僥幸心理——只要自己不出面，也許，事情不會穿幫，說不定，周鳳茹還真能混個工作，就如今天能去蒙來二十塊錢和無數糧票。

　　母子倆原本的打算，是坐車，去姥姥家呆幾天，再去大學。

　　可現在，兩人改了主意，在招待所先住下，不急著走了。

　　****

　　徐二龍站在城關中學大門口。

　　還有十來天就開學，小玲讀書的事，該提上日程。

　　小玲讀過村小，現在該讀初中，縣城最好的中學，就是城關鎮中學。

　　城關鎮中學，坐落在縣城的半山腰上，老式的蘇式教學樓，散落在其間。

　　這是本縣最好的初中，徐二龍打算讓小玲來這兒讀書。

　　現在放暑假期間，學校沒人，只有傳達室，有個守門的老頭，平時負責敲上課鈴下課鈴。

　　徐二龍遞他一支煙，坐在他旁邊跟他閑聊，話題不知不覺就轉到這來讀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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