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一窩端
秦陽暗想，陸捷雖然已經落馬，但這件事也要追究他的責任，回頭要把此事反映給市紀委調查組，至于申鍛煉這邊，再觀察他一段時間，看他能不能改過自新，做個好官，他要是改不過來，那就對不起了，讓他也追隨陳維同、陸捷等巨貪而去吧。
只聽薛冰質問申鍛煉道：“這么說，你不了解這家公司咯？那你剛才憑什么說，這家公司資質和實力都沒的說？”
被縣委書記當著一眾下屬的面抓住痛腳詰問，申鍛煉別提有多窘迫了，還好有點急智，訕笑道：“我是覺得，這家公司能從一眾投標企業中突圍勝出，那么資質實力自然很強。”
說音剛落，他聽到身后不遠處傳來腳步聲，回頭看了看，心中暗暗慶幸，自己的擋箭牌來啦，道：“麗景的老總過來了！”
眾人都回頭看去，見來路上快步走來了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歲年紀，身形較高，體態健碩，穿著一身西裝，走起路來昂首挺胸的，很有老總風范。
后面跟著的女子二十多歲年紀，身段苗條，臉孔清秀，也是西裝革履的，手里拎著個黑色公文包，像是個秘書。
二人很快走到眾人面前，那男子眼睛盯住薛冰這位縣委書記，上前遞出雙手，歉疚而又恭敬地道：“不好意思啊薛書記，我們過來晚了，沒耽誤您考察吧？”
申鍛煉從旁介紹道：“書記，這位就是麗景公司的老總馮威，我是出發后才想起應該叫上他的，所以導致他來晚一步，好在也沒耽誤事呵呵。”
薛冰心想，既然是你在跟他打交道，而且總幫著他說話，那么不用問了，你申鍛煉也收受了他給的好處了，也不點破，更不跟馮威握手，淡淡地道：“馮總來得正好，給我們大家介紹一下公園的整體規劃設計吧。”
馮威被她無視了遞過去的雙手，臉上劃過一抹不自然，但迅疾陪笑點頭道：“是，我這就給您做介紹。小趙，把設計圖拿出來。”
他身后那秘書應聲答應，打開公文包要從里面取設計圖。
薛冰微蹙娥眉，問道：“這不是馮總你設計的嗎？還用得著拿設計圖介紹？眼下咱們就在選址現場，你邊走邊給我比劃著介紹就行了。”
馮威有些尷尬，道：“薛書記有所不知，我作為公司老板，不負責具體業務，這是公司里頭的設計師給設計出來的。我們的設計師畢業于名校的園林景觀設計專業，曾在燕京、魔都等地供職多年，擁有著非常豐富的公園設計經驗……”
薛冰俏臉一板，打斷他的話道：“不是你設計出來的，你過來干什么？你把那個設計師給我叫過來，我要聽他介紹！”
馮威聽后窘迫之極，他這趟過來，原本是想著在薛冰這位縣里最高領導面前露個臉，爭取個好印象，最好是在申鍛煉的幫襯下，與薛冰建立一定的交情，那以后就能從薛冰手里接項目工程了，哪知道如意算盤打得挺好，事情發展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來就被薛冰拒絕握手，緊跟著又被她接連詰問，現在更是被她斥責拋棄，心里既失望又緊張，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好在這時申鍛煉幫他說話道：“書記，要等設計師再趕過來，還得十來分鐘，我看不如就讓馮總給簡單介紹一下吧。設計方案基本是按我的構思出的，書記你已經了解了，也沒什么太過深奧的地方，馮總拿著設計圖介紹是一樣的。”
馮威回過神來，小心翼翼的附和道：“對的薛書記，我介紹跟設計師介紹基本是一樣的，而且我們設計師今天不太方便，怕是趕不過來……”
其實他手底下哪有什么名校畢業的設計師啊，濱河公園的設計方案是他花了一萬塊，私底下請縣園林局規劃建設股的一位設計師創作的。
正因于此，他哪敢把那位設計師叫過來？一旦叫過來，就要被園林局長傅學東識破了，那不等于自尋死路嘛。
另外他的麗景公司其實也只是一個沒有任何資質的皮包公司，通過私人關系和縣領導手里接項目工程，接到以后再外包出去，從中賺一個差價。而招標單位也知道他的公司是怎么回事，但人家跟縣領導勾連著呢，又怎么敢不讓他中標？
“你介紹和設計師介紹是一樣的？”薛冰目光凝注在他臉上，面無表情地問道。
馮威隱隱感到一絲不妙，但此時已經不能否認，只能硬著頭皮點頭道：“對，基本上是一樣的，因為設計師在出完方案后，給我仔細講解過公園的布局創意，包括他的個人靈感，因此我對方案也是比較了解的。除去要對照設計圖做出介紹外，不差別的什么。當然對照設計圖也是為了精細嚴謹，不出差錯。”
薛冰看出了他的心虛，白膩的腮邊浮現出一抹冷笑，道：“那也不行，你還是要把設計師給我叫過來，我要聽他講解！”
刷的一下，馮威后背就冒出一層白毛汗，他做夢都想不到，薛冰會抓著設計師這個最大的破綻不放，心里很是奇怪，她是純粹想聽設計師介紹，還是看穿了這里面的貓膩？賠笑婉拒道：“不好意思啊薛書記，設計師實在是來不了，他今天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了？”
馮威現編瞎話道：“他今天請了病假，右腹部疼痛，確診了闌尾炎，在醫院輸液呢。”
薛冰冷冷地道：“給他打電話，接通了開免提，我有問題問他！”
“啊？給他打電話？可他正生病呢，現在打擾他不合適……”
馮威沒說完就閉上了嘴，因為他看到薛冰兩道利劍似的目光射到自己臉上，直刺自己的內心，哪敢再說下去，卻也沒敢答應，垂下了頭尋思對策。
秦陽知道薛冰想借機查清項目設計招標里面的權錢交易，而以馮威為突破口怕是有些困難，便把申鍛煉扯到一旁，壓低聲音道：“馮威是陸捷的關系戶對不對，你也從馮威手里收受了好處對不對？”
申鍛煉忙搖頭道：“我可沒收，不過你前一句話說對了。”
秦陽哼了一聲，道：“你收好處也就是仨瓜倆棗的事，因為項目設計費本來也沒多少錢，我也懶得追究你責任，但是陸捷和馮威勾結的事情必須查明。你趕緊把你知道的內幕都交代給書記，不然我就收拾你！”
申鍛煉那張丑臉立時變成了苦瓜臉，張口結舌的想要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眼看他死死的瞪視著自己，又想到陸捷已經垮臺了，也沒什么不能說的了，便回到薛冰身邊，直斥馮威道：“行了馮威，你就別在書記面前演戲了，誰不知道你的麗景公司就是個空殼公司啊，你能接到濱河公園項目的設計標，是因為你給陸捷送了好處……”
馮威被他一語拆穿，立刻漲紅了臉，表情害怕、羞慚、心虛、惱恨、不甘……多種多樣，十分精彩，下意識否認道：“哪有的事，申縣長你別亂說，我走的是正規招投標流程……”
“你得了吧你，還正規招投標，你投標之前就給足了陸捷好處，還曾經找到我，要送我兩萬塊的好處費，被我拒絕了。”申鍛煉大義凜然的說道。
眾人聞言一陣陣驚詫，但很快就覺得這事再正常不過，實在沒什么可驚奇的。
馮威聽到申鍛煉的話都快氣死過去了，氣急敗壞之下也就不管不顧了，怒沖沖的反駁道：“你撒謊，你明明收了，就在你辦公室里收的……”
申鍛煉眼底飛快的劃過一抹緊張之色，臉上不屑地道：“嘖嘖，你這是急了吧，開始亂咬人了？我要是收了你的好處，還敢當眾說出來嗎？我明明沒收，你別血口噴人了。再敢亂咬人，我可追究你污蔑的責任了！”
馮威聽出他的威脅之意，哪敢再咬他，何況當初給他送錢也沒留下證據，現在咬也咬不死他，心中好不氣苦：“申鍛煉你是真無恥啊，收了錢硬說沒收，還把自己描述成了正直廉潔的好領導，你怎么那么不要臉呢？我當初就不該聽陸捷的給你送錢，沒想到反倒送出禍事來了。”
薛冰看了申鍛煉一眼，感覺他應該是收了那兩萬塊，這當兒馮威應該不會胡亂污蔑他這個常委副縣長的，不過比起他收兩萬塊好處的事，還是濱河公園項目更重要，便質問馮威道：“你給陸捷送了多少好處？你又是找誰幫你做的公園規劃設計？”
馮威已經被申鍛煉拆穿，知道再瞞著也是無用，還不如痛快交代謀個從輕處理呢，便老老實實地道：“沒給陸捷送多少好處，因為項目設計費一共也才三十六萬多，我給他送了十萬塊。設計圖我是找園林局的一位設計師私下里做的，給了他一萬塊……”
園林局長傅學東匪夷所思的道：“什么？找我們局的設計師私下里做的？”
規劃局副局長宋學成冷笑道：“馮威你還真有本事啊，拿了三十多萬的設計費，只花一萬塊找別人代為設計，轉過臉來說是自家公司的知名設計師做出來的，你真是貪婪無恥到了極點！”
馮威羞慚得無地自容，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耷拉下腦袋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