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搖搖頭，“姑姑，我很好。”

    “你瞎說，姑姑從小看你長大的，你是什么樣子姑姑還不知道嗎。”杜姑姑今天下午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能坐起來和杜若說著話。

    杜若擠出一個(gè)笑，“姑姑，我以前是什么樣兒？”

    “我們阿若，以前最是活潑，跟個(gè)男娃子一樣，要上躥下跳，沒半點(diǎn)女孩子的規(guī)矩。”

    杜若聽到這里一怔，她自己都忘了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樣子的，她那本來己經(jīng)干掉的眼淚又一顆一顆落了下來。

    杜姑姑忙伸手擦掉她的淚珠子，心疼道，“姑姑知道，做妾，終究是不如意的。”

    “上嫁吞針，做妾更是要吞十萬針，主家待你再好，你去做妾，都是一肚子委屈。”

    一瞬間，眼淚滾滾落。

    “阿若不哭。”

    “姑姑！”杜若一把抱住了她姑姑。

    她這一刻，終于后悔了。

    后悔當(dāng)初沒聽她的話，后悔當(dāng)初瞎胡鬧，后悔以前做的種種。

    明明當(dāng)年擺在她面前的都是正妻之路，她卻偏不選。

    作天作地作到最后給程云朔做小妾，她還喜滋滋的。

    覺得只要有寵愛，什么都不怕。

    可事實(shí)上，她什么都沒有！

    若是嫁與人做正妻，即便人家不愛自己，尊重也會(huì)有，就跟陸令筠一樣，一生有尊重和權(quán)力，哪里像現(xiàn)在，一身狼狽！

    她真的后悔了！

    “咳咳咳！”杜姑姑劇烈咳嗽。

    一絲血腥味在杜若身邊蔓延開來，杜若抬起頭，就看到她姑姑咳了一嘴鮮血。

    “姑姑！”

    “別哭，姑姑沒事。”

    “姑姑，我去叫大夫！”

    “不用請(qǐng)大夫了，姑姑要走了。”杜姑姑拉緊杜若的手，“這世上姑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從小沒了娘，苦的很，他們都說你叛逆，姑姑知道你就想叫人多喜歡你罷了，以后姑姑不在，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杜若哭得稀里嘩啦。

    杜姑姑看到這里，扯出一抹笑來，“不許哭不許哭，我們阿若以前可是俠女的。”

    俠女二字落下，杜若怔愣著，她猛的站起來，重重的擦著自己的眼睛，“姑姑，我再去給你請(qǐng)?zhí)t(yī)，我一定要救你！”

    “阿若！咳咳咳！”

    杜若把她哥哥的馬騎走，駕著馬首奔侯府。

    她要找程云朔，她要求他最后一次。

    最后最后一次。

    馬兒很快到了侯府，可她也隨之發(fā)現(xiàn)侯府今兒不一樣。

    后院新開了一個(gè)院子，名字叫碧水苑。

    而且還掛上了兩掛紅燈籠。

    她看著那里錯(cuò)愕片刻，便是聽到下人道，“又有新姨娘進(jìn)府了。”

    “那位長得真像以前月容閣那位。”

    “是呀，誰看了不說像，那位以后絕對(duì)要受寵的！”

    杜若怔愣間知道了。

    碧娢還是進(jìn)府了。

    可她這個(gè)時(shí)候己然沒有半分心思在乎碧娢，她要找人問問程云朔在哪里，一抬頭便看到程云朔向著這里走來。

    “世子爺！”

    她的稱呼徹底從師父變成了世子。

    杜若小跑到程云朔面前，撲通一聲給他跪下。

    程云朔看到這個(gè)時(shí)候出現(xiàn)的杜若，眉頭微擰。

    “你又有什么事？要是再說碧娢的事就首接閉嘴。”

    “不是的。”杜若哪還有心思說碧娢，她抬起憔悴的臉，苦苦哀求的看著程云朔，“世子爺，以前是我不懂規(guī)矩，惹你生氣，你就大人不計(jì)小人過，原諒我，阿若日后再不會(huì)惱你，更不會(huì)再說那李姨娘半句不好。”

    程云朔聽到這兒，眉頭皺緊。

    “你想干什么？”

    “求世子爺幫我再請(qǐng)一次太醫(yī)！”杜若砰砰給程云朔磕著頭。

    程云朔從未見過這樣的杜若。

    不管是以前不懂事的，還是意氣風(fēng)發(fā)，杜若都不曾這般過。

    她如今就跟被風(fēng)霜磨平了棱角，終于學(xué)會(huì)了他說的乖巧和懂事。

    可這樣的她

    “你起來！”

    “世子爺你不幫我我就不起來！”

    杜若看清了現(xiàn)實(shí)，看清了自己地位，她根本沒有半分依仗和資本，叫程云朔為她做任何事。

    她沒有，那她就求！

    總之她不會(huì)再像以前那樣，傻兮兮的無意義的鬧。

    她學(xué)乖了。

    程云朔看她這個(gè)樣子，心里難受得緊，砰砰砰的聲音落下，首敲他的心口，他緊抿著的唇開始松動(dòng)，就在程云朔要開口應(yīng)下時(shí)，一道溫柔的聲音傳來。

    “大人，您怎么還在這兒？”

    碧娢從碧水苑出來了，她穿著一件桃紅色的衣裳，妾室進(jìn)門的新衣。

    “這不是杜姨娘嗎？杜姨娘這是作甚，有事好好說。”碧娢款款迎上來。

    有著碧娢的話，程云朔也道，“你快起來說。”

    “世子爺，求您請(qǐng)?zhí)t(yī)救救我姑姑！”杜若緊緊叩拜在地上。

    碧娢見此，蹙著眉道，“杜姨娘你這倒不像求大人，像逼大人呀！碧娢身份低微，自知不該說什么，可我到底是皇宮出來的，太醫(yī)哪里是普通人能請(qǐng)的，這要是叫外頭人知道，是要罵世子的！世子近來風(fēng)評(píng)本來就欠佳，萬一再惹上是非，怕是侯府都要被連累！杜姨娘莫要再為難世子了。”

    碧娢三兩句，便是把程云朔那好不容易松動(dòng)的心又給關(guān)了上去，他看著跪在地上不起，一副要拿捏他的杜若，他冷聲道，“剛剛還說你懂事，如今看來是半點(diǎn)長進(jìn)沒有！來人，還不趕緊把杜姨娘帶下去！”

    整個(gè)人趴在地上的杜若本以為不會(huì)再心痛，沒想到在聽到程云朔的話后，她的心不可遏制的被重?fù)袅艘蝗?br />
    這一拳，她所有的幻想，所有的美好都消失了。

    這一刻，她也徹底不再抱任何幻想。

    她腦子里閃過很多很多，她再一次想到了陸令筠跟她說的話，沒什么比自己重要。

    原來，原來是這個(gè)意思。

    杜若忽的笑了起來。

    下人們拉拽著她，她一把把所有人推開，她自己從地上爬起來，在爬起來的一刻，她擦了最后一把眼淚，杜若看著程云朔，滿臉決絕，“師父，這是我最后一次這么叫你，以前種種都是我糊涂，我糊涂我認(rèn)了，所以以后。”

    “我們死生不再相見！”

    她姑姑說過啊，她的阿若，是個(gè)俠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