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掃了一眼那厚厚的一沓病歷，面色如常的道：“孟將軍，這些人確實值得敬仰。”

    “想必，你也看過了我的研究項目申請報告了吧？”

    孟陽點點頭，坦誠的說：“大體看過了一遍，只是里面有好多專業知識和詞匯，我也是一知半解的。”

    林杰輕聲道：“我這個研究項目，主要分兩個研究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對少量的各腫瘤病人，進行試驗治療。”

    “雖然我已經有了治療思路，但是，每種腫瘤的情況，都是差異顯著。所以在這一階段，主要進行的是探索性質的試驗治療。”

    “想必‘探索’的意思，孟將軍你是明白的。”

    林杰進一步解釋道：“直白一點說，就是摸著石頭過河，多方試錯，從中找到可行的治療辦法，分析其潛藏的規律，為第二階段大規模的試驗治療積累經驗。”

    “這種情況下，在第一階段的試驗治療中，有很大的一個可能就是，病人的病情非但沒有緩解，反而因為多方試錯，導致病情加速惡化，甚至是提前死亡。”

    他輕輕的一推病歷，說：“孟將軍，這些病歷，你收回去吧。”

    “如果第一階段的研究，有了一定成果，我一定會把他們納入第二階段的病人名單的。”

    孟陽用力的按住了病歷，沉聲說：“林專家，你說的這一點，我是知道的，軍方的醫學專家特意給我們解讀了你那份課題申請報告。”

    “但是，但是……”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這些人等不到你的第二階段啊。”

    “他們已經得到了我們最好的治療，但是相關醫學專家說，他們很可能撐不過一年了。”

    “林專家，他們在你這里，雖然有病情加速惡化的可能，但是他們也有生的希望。”

    “在別的地方，他們是看不到這個希望的。”

    林杰沉默了一會兒，緩緩的說：“孟將軍，我必須告訴你，這個希望，很可能很低，非常低，或許就是空中樓閣也說不定。”

    “我，給不了任何的保證。”

    孟陽把病歷再一次推向林杰，說：“來之前，首長讓我轉告你，讓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他們雖是科研工作者，但是他們首要的身份，還是一名軍人。”

    “作為一名軍人，是不懼怕任何犧牲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林杰也不好繼續拒絕。

    說實話，有一群令行禁止的軍人患者，作為自己的試驗治療對象，林杰還是很滿意的。

    他們意志相對堅定，不像普通病患那樣，容易懷疑自己的決定，給林杰來一個中途退出試驗，或者獅子大張口索取更多的利益等意外情況，嚴重干擾試驗。

    “孟將軍……”

    林杰沉吟了一下，緩緩的說：“第一階段的試驗治療，我需要詳細跟蹤每一位病人的病情和治療進展。”

    “一次性接收四十七位病人，大大超過了我的承受能力。”

    “我最多……最多……”

    他本想說十人的，咬咬牙，開口道：“最多能接收二十名！”

    二十名，確實是林杰的所能接受的最多人數了。

    腫瘤病人病情復雜，這些人又都處在中晚期階段，說是病情一日三變，都有可能。

    林杰要隨時根據他們的病情變化，還有治療進展，研究改進每一人的治療方案，人數一多，他是真的照顧不來的。

    “不能全部接收嗎？”孟陽語帶祈求的道。

    林杰搖搖頭，說：“太多了，我照顧不到。分散了我的精力，有可能本就不高的治療希望，就徹底沒了希望。”

    孟陽知道，林杰說的是事情，以林杰的實際情況，不好讓他超負荷工作。

    只是……

    他再次拿起那一沓病歷，抽出一份，自語道：“這個家伙，我看過他的材料，屬于在第一線摸索成才的，研發了好幾種金屬合金，解決了我國在一些關鍵材料上的困境。”

    “他肯定是要入選的。”

    他又抽出一份病歷，“徐廣亮，登月計劃中的登月器主要參與者，不可或缺啊。”

    “梁霄，女同志，研究潛艇消音材料的干將……”

    林杰是徹底無語了，孟陽又把所有的病歷過濾了一遍，愣是沒能撤出一份病歷。

    孟陽似乎也覺的自己做的不好，一臉痛苦的說：“林專家，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判官一樣，在決定他們的生死。”

    “如果是戰場指揮，我不會猶豫，但是這種情況……”

    他又把病歷推給林杰，說：“你來做決定吧。”

    “這本就應該是我做決定的。”

    林杰拿起一份病歷，翻看了一遍，就扔在了自己的左手邊，說：“我做決定就依據兩條，腫瘤病情嚴重程度，還有他們現在的身體狀況。”

    “至于他們做出的貢獻，不在我考慮的范圍之內。”

    他篩選的很快，幾分鐘就篩選出了二十份病歷。

    孟陽看著分成兩沓的病歷，做最后的努力，“林專家，他們就這樣放棄了嗎？就沒有其他的變通辦法嗎？”

    對于另外二十七人，林杰也是心生同情的。

    但是，他必須做出決定，他知道自己的極限所在，一時心軟的結果，就是這二十人也徹底的失去了希望。

    至于變通的方法？

    林杰想了想，說：“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什么方法？”孟陽急切的追問。

    林杰輕聲道：“就是你們派遣一些腫瘤專家跟著我，現學現用，至于他們能學到幾成，效果如何，我概不負責。”

    孟陽就是心情一松，說：“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辦法。我會向首長匯報，一定從全軍醫院協調征調最好的腫瘤專家。”

    “林專家，首長還說，你這里有什么要求和其他需要，可以提的。”

    林杰就是心中一動，說：“我還真有一個需要，中大型計算機，你們能提供嗎？二手的也是可以的！”

    “我這個項目需要這么一臺，除了要帶動一關鍵的儀器設備外，還要進行一些關鍵的模擬推演。”

    孟陽沒有直接應允，答復道：“我會把你這個需求，向首長匯報的。”

    “還有一件事，這些人員都是軍中專家，涉及到很多的軍事機密和安保問題……”

    林杰直接站了起來，擺手道：“這些問題，你們自己想辦法解決吧，我只負責治病，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肚子餓了，該吃晚飯了……”

    孟陽吃過晚飯，就告辭離開了。

    林杰參觀了魯娟在一樓的房間。

    這是一間面積相對較小的房間，原本放置著一些雜物，如今已經是收拾一新，擺放著一張被褥枕頭齊全的床，一個衣櫥，一套桌椅，還有一臺壁掛電視。

    林杰看過一遍，道：“魯阿姨，如果還缺什么東西，就跟淼淼說。”

    “條件很好，已經不缺什么了。”魯娟很是滿足的道。

    林杰輕笑道：“以后我們就住在一起，也算是一家人了，魯阿姨你不用客氣見外，有什么感覺不方便的，直說就是。”

    他主要是以一家之主的身份，表了一些態，具體的事務和工作安排，還是由安可馨和林淼來和魯娟對接。

    晚上近十點，安可馨回到了家，告訴了林杰兩則消息。

    一是，姚荷囡出國學習的學校選定了，是美國洛杉磯一名華裔開辦的私立中學。

    這家中學，收了不少來自中國的青少年留學生。

    而且，學校的教學管理，還有聲譽一向不錯，每年的高中畢業生，有不小的比例被哈佛大學、耶魯大學這樣的名校錄取。

    自然，這學費是不菲的，每年高達近十萬美元。

    好在林杰現在是今非昔比，財大氣也粗。

    第二件事是，安林醫院與袁廣喜介紹的那位朋友，就醫療直升飛機一事進行了商談。

    安可馨特意提及道：“阿杰，這個家伙計劃成立一支覆蓋全濱海的空中救援隊，但是他想掛靠在我們醫院的名下。”

    “他說，阿杰你，還有安林醫院，已經成為全濱海市民一致認可的可以信賴的金字招牌。”

    “掛靠在我們醫院名下，可以讓這支空中救援隊更快的獲得市民的認可，也更容易獲得相關部門的審批。”

    “阿杰，你有什么意見？”

    林杰隨意的道：“這件事你們做決定吧。這其中的利弊，你們肯定比我更清楚……”

    第二天，林杰相繼完成了三例闌尾移植手術。

    這三例手術的難度，都不大，創新之處就是采用了闌尾，來替代了原本應該用的人造管或其他替代物。

    在下午三半點，林杰就完成了第三例手術。

    他出了手術室，就發現程星光陪著一位中年男子，在等著自己。

    等林杰向病人家屬簡述完手術情況后，程星光陪著中年男子走了過來，“林專家，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來自國家衛生委科技發展司的許慶司長。”

    “林專家……”

    許慶帶著淺淺的微笑，說：“我有一個重大的好消息告訴你。”

    “你申請的研究課題，在肖部長的拍板下，已經被列為年度重點扶持項目。”

    得到了軍方的支持，林杰的腰桿硬了許多，故作淡淡的道：“我真的有些驚訝呢，我還以為只是會獲得一般支持，甚至是不予支持呢。”

    許慶在官場上混的久了，自然聽得出來，林杰這是話中有話。

    他謹慎的道：“林專家，你這話的意思，我有些不明白呢？”

    林杰淺淺一笑，道：“在周日下午，我接到了自稱是國家衛生委醫學技術評審委員會的常務副委員長秦若木的一個電話。”

    “他邀請我見面聊聊，只是那一天我正好沒空，不得不拒絕了他的熱情邀請。”

    “掛了電話后，當時我就有一個深深的預感。”

    “這次申請的扶持資金，十分的不好批準啊……”

    在一旁聽的程星光，就是滿頭黑線，也有些發急。

    林杰這是在告狀，還一點都不含蓄，問題是，你要有證據才可以啊，這么空口白牙的……

    聽到這話，許慶就是臉色一沉。

    關于這個研究項目的爭執，他是最清楚不過的，如果不是肖部長最終發話，這個研究項目的命運，還真可能與林杰所說。

    他看向林杰，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擴散開來。

    “肖部長拍板時說，林專家你有犯錯的資本。”

    “在你身上投資幾千萬，即便將來只是聽個水響，那水花也肯定是大的驚人。”

    “林專家，你無需有任何的顧慮，你說的話，我保證會一字不差的匯報給肖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