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上，帶著安可夢剛來到附屬醫院的林杰，就接到了安可馨的電話。

    她電話中，有些激動的道：“阿杰，截止到今天九點，安林醫院的郵件系統一共收到了一千零五十六份簡歷。”

    “其中，博士生簡歷兩百二十六份，碩士生簡歷三百四十一份，余下的是本科生的簡歷。”

    “本次招聘宣講會可以說是獲得了圓滿成功，接下來就是兩到三輪的面試，還有京大醫學院和協和醫學院的宣講會了。”

    “我們想著，醫院二分一的招聘人選，錄取自濱海大海醫學院，其余二分之一的招聘計劃，來自京城大學和協和醫學院。”

    安可馨解釋道：“來自不同醫學院的人，相互競爭，相互碰撞，免得他們抱成了一團。”

    “阿杰，這個面試工作，還有另兩個醫學院的宣講會，你要參加嗎？”

    林杰想了一想這多達數百人的錄取計劃，還有自己這段時間的工作安排，搖頭道：“這三大醫學院的學生素質，都還是可以的，相當于優中選優。”

    “后續的工作，我就不參與了，你們自主決定吧。”

    他自信的道：“這些人到了安林醫院工作后，勤奮努力又上進之人，都會慢慢聚攏到我身邊的，我會再擇優培養的。”

    “好吧，那應屆生的所有招聘工作，我們就自己負責了。”

    停頓了一會，安可馨的聲音再一次傳出，“斯洛菲爾先生已經來到了公司，我們要準備談判了。阿杰，我先掛了。”

    結束通話之后，林杰把辦公室的鑰匙遞給安可夢，道：“你先去辦公室等著我，我需要先要做一些準備。”

    剛與安可夢分開，轉身準備前往標本制作室的林杰，就看到付修遠走進了綜合樓大廳，隨停下腳步與他打了一聲招呼。

    見他的臉色有些憔悴，林杰又忍不住問：“你這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因為工作來醫院？”

    付修遠摸了自己的臉，笑道：“這幾天事情多，晚上沒有睡好，顯得精神有些不濟。我這是過來是因為工作，要從醫院這里調公司藥物的一些銷售數據。”

    他苦笑道：“林專家，實話告訴你吧，公司主打的幾種藥品，銷量呈現緩慢下降的趨勢，我的壓力不是一般的大啊。”

    林杰明白，付修遠全盤接手正茂藥業沒多長時間，正是積極尋求表現的時候。

    因為仿制藥，林杰昨晚特意在網上多了解了一些與此相關的信息，道：“最近兩三年，高達幾十種的專利藥品，在國內的保護期即將到期。”

    “這可是一個大好機會啊，你們這一塊的進展如何？”

    提起這個，付修遠就是一臉的氣憤，道：“我那個堂姑父就是一個飯桶，根本沒有半點發展眼光。我接手公司的時候，醫藥研究部門，只有大貓小貓一二十人。”

    “原本坐鎮的幾個能人，因為看不到多少希望，已經跳槽離開了。”

    “我雖然大力整頓了一番，追加了一些投入，但短時間之內，不可能有什么指望了。最近這幾年，只能先吃老本了。”

    付修遠很是無奈的道：“我正在與國外的幾家藥企商談合作，看能不能成為他們的半成品原料供應商。”

    “大早上的，不談這個讓心情不好的話題了。”

    他忽的想起一事，道：“林專家，羅萬通與正達醫藥的董事長要成為兒女親家了，這件事你知道嗎？”

    林杰頜首道：“知道了，昨天還意外的見到了那一位董事長的千金。”

    付修遠感嘆道：“正達藥業和鳳凰山醫院算是強強聯合了。”

    “借助鳳凰山醫院這個醫學試驗平臺，還有許多醫學專家的才智，正達藥業的新藥研發能力，要躍上一個新臺階了。”

    “這或許就是強者愈強了。”

    他看著林杰，期待的道：“林專家，希望安林醫院和正茂醫藥也能建立良好的合作關系，共同發展。”

    林杰就是一曬，直言道：“付修遠，打鐵還需要自身硬，你家公司的內功都沒有練好，安林醫院也是一家新醫院，還能指望我們能給你多大支持不成……”

    他腦子一轉，想到了一個還算行得通的辦法。

    于是，林杰一招手讓付修遠靠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我倒是有一樁生意要照顧你，仿制藥的生意。”

    “等你忙完了，我們找個隱蔽的地點私下談。”

    付修遠就是眼睛一亮，抓住林杰的手，急切的道：“我們現在就可以談，調銷售數據的事情是小事，不急在今天，也可以讓別人去做的。”

    “林專家你要談的這個仿制藥生意，可是大事呢，我可不能有半點敷衍。”

    林杰袖子一甩，掙脫了他的手，道：“我可是有事情要忙的，中午一塊吃飯吧。”

    “好，那就中午一塊吃飯。”

    付修遠語帶興奮的道：“我來安排，到時我親自過來接你……”

    安可夢見推門而入的林杰，手中拿著一根長臂骨，就是一樂，道：“杰哥哥，你不會用這根臂骨作為考題吧？這也太簡單了啊。”

    她又嘻嘻一笑，似有所悟的道：“我明白了，杰哥哥你這是在照顧我。”

    “我就說嘛，我在杰哥哥心中肯定和其他學生不一樣的，總會放點水……”

    “放點水？”

    林杰哼了一聲，揮舞了一下手中的長臂骨，哼道：“放水絕對是不可能的，只會是更嚴格。這個臂骨，是我拿著順手，就拿了過來當教鞭用的，你也可以稱之為戒尺。”

    他又揮舞了幾下，可謂是呼呼生風，語氣嚴厲的道：“疼痛可以讓一個人加深記憶。這次考核，你只要錯了一次，我就用這個打你一次……”

    見安可夢眼神飄移，明顯是不信的，林杰繼續道：“我已經給安叔叔，可馨，報備過了，他們說，我可以體罰的，打腫打出血都沒有問題。”

    安可夢自然是不信，掏出手機就撥通了安偉澤的電話。

    “爸，我問一下……”

    還沒等她說完，電話里就傳來安偉澤的聲音，“我知道你想問什么，阿杰得到了我的授權，可以動用體罰的。你要么接受，要么退出。”

    “可夢，爸爸還要和客人談事情，掛了。”

    安可夢把目光從手機轉移到林杰身上，可憐兮兮的說：“杰哥哥，你不會來真的吧？你說過的，你把我當親妹妹對待的。”

    林杰面無表情的道：“正是因為我們的關系太過密切，我才發現對付別人的辦法，對你應該都不怎么好使。”

    “唯有體罰，可以讓你記住教訓。”

    “當然，不想被體罰，除了選擇退出外，還有一個選擇就是做到最好，讓我沒有體罰你的機會。”

    說著這話，林杰從衣兜里掏出一個密封袋，把二十幾塊指骨和趾骨倒在了書桌上，又丟給安可夢一雙橡膠手套。

    “三分鐘時間，把這些骨頭，按照在人體內的排列順序擺出來。”

    安可夢眼睛瞪得老大，喊道：“杰哥哥，你不是應該考核我對椎骨，肋骨等的辨識嗎？”

    林杰臉色一板，道：“出什么考核題目，是我的自由。你已經浪費十秒鐘了。”

    一聽這話，安可夢不再爭辯，立時把書桌清理出一片空地，撿起手套戴上，拿起一塊小骨頭就細細的分辨……

    林杰觀察著安可夢的動作。

    只見她拿起一塊小骨頭，在眼前翻看了幾下，然后沒有多少猶豫的就放置在了書桌上。

    七八塊骨頭一擺，左右手，左右腳的位置就確定了。

    指骨和趾骨的分辨是相當容易的，但是左右指骨和趾骨的分辨，就需要一定的功力了。

    而且，林杰這一次并沒有帶全一人的所有指骨和趾骨，有幾塊前后不接的指骨和趾骨，更需要精準的判斷力。

    三分鐘時間到！

    林杰掃了一眼，書桌上擺放成型的，又殘缺不全的左右手指骨，左右腳趾骨，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有些緊張的安可夢，淡淡的問：“覺得自己都擺對了沒？”

    安可夢咬了咬下嘴唇，指著左手無名指和中指中間，那前后不靠的兩塊指骨，說：“除了這兩塊指骨，我有些不確定外，其他的都應該沒有錯的。”

    林杰輕輕的點點頭，稱贊道：“你這一星期還算是用功，學的不錯。”

    “如你所說，其他的指骨和趾骨，你都擺放對了。唯獨這兩塊，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正確的。”

    “相對而言，人的無名指是使用的最少的，甚至比小指都要少，其指骨之間的磨損程度自然也是最輕的。”

    “你再看一看……”

    安可夢拿起那兩塊指骨，細細對比一下磨損程度，再放下時，兩塊指骨已經互換了位置。

    她瞄了一眼林杰手中的臂骨，一臉討好的說：“杰哥哥，我就錯了這么一個嘛，要不你先記下，不打行不？”

    林杰揮舞了一下手中臂骨，問：“你說呢？”

    安可夢想了想，分析道：“你為了豎立自己的權威，為了讓我消除僥幸心理，為了讓我知道學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為了讓我更加努力……”

    說著說著，她的臉上就露出了害怕之色，道：“你肯定是要打的。”

    安可夢不停的吸氣，呼氣，慢慢的斂去了臉上的害怕，忽的伸出了自己的左手，道：“杰哥哥，你打吧……”

    “我要向你證明，我學醫絕對不會是一時興趣，我是真的下定決心的。”

    “無論你的要求，都多嚴格，多苛刻，我都會堅持，不會退出的！”

    “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一些吧……”

    看著緊閉著雙眼，嘴里還不停的安可夢，林杰卻有些猶豫了。

    他已經下定決心，這一次怎么也要打一下的，但是臨到關頭，卻有些不舍下手了。

    只是，學醫要持續好幾年的。

    一時的熱血和興趣，根本堅持不了那么長時間。

    林杰更是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教育專家，也沒有好的教育方法，似乎只是會簡單粗暴的教學，需要學生自己多努力付出的那一種。

    必須要讓安可夢感受到，當老師的自己和生活中的自己，是決然不一樣的。

    唯有這樣，才讓打消她的僥幸之心，在學習上面對任何困難時，都會認真，不懈怠。

    要做到這一點，需要比較大的反差，才能讓她深刻認識到這一事實。

    體罰，是林杰能想到的最簡單實用的一個辦法。

    再一次在心中勸說了自己一遍，林杰一咬牙一狠心，揮起臂骨就打在安可夢的左掌心上。

    啪的一聲脆響，回蕩在小小的辦公室里。

    安可夢猛然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驟然變紅的左手心，又抬頭看著林杰，不敢相信的說：“杰哥哥，你真的打了我！你竟然真的打了我……”

    “我……我……”

    強憋著自己情緒的安可夢，終于沒能忍住，眼睛一紅，就有亮晶晶的淚珠從眼角溢出，帶著哭音道：“我的手，又疼……又麻……真的很疼……嗚嗚……”